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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德细细观察起面前这个老妪,震惊地张了几下嘴。正要说什么的时候,他的右臂突然不听使唤,乱动起来。
这右臂一把抓住老妪细软的脖颈,将她压倒在了床上。
老妪被掐着脖子,干咳着呻吟道:“大人,您喜欢这样子呀……钱已经付过了,不用着急,我们有一整夜的时间可以好好……”
“不是的!”
天德用左手拼命握住掐着老妪脖子的右手,想要把它掰开。不知怎么回事,这场景和他在土俵上掐对手脖子的时候如出一辙,右臂在不受控制地自主行动……
最后,老妪大声地呻吟起来。她开始拼命挣扎,小船也跟着剧烈摇颤。
一番搏斗之后,天德终于掰开了自己的右手,慌忙从狭小的船舱跑到了月光下。
“找到了!是天德!”
小船边的河岸上晃动着许多人影,几束提灯的光照在了天德身上。
他们像是长吉派来的追兵。想必是看到小船摇颤正觉奇怪,没想到要找的天德正好从那里跑了出来。
天德用自己的机巧右臂撑着石堤,巨大的身体腾空而起,跳上岸来。
追兵中的一人挥刀劈向天德。天德将那人的刀刃一把捏碎,同时,坚硬的右臂内侧如棍棒一般重重打在了对手的咽喉处。随着颈椎断裂的触感传来,那人的身体向后旋转一周,头朝下栽倒在地,一阵痉挛之后便僵直不动了。
其他的追兵蜂拥而上。
一把一尺来长的短刀深深地刺进了天德的腹腔。
天德的右臂依然在不受控制地狂舞。他用左手猛然拔出插在腹部的短刀,对着自己的右臂一通乱砍,试图将其斩断。昏暗夜色中唯见火星迸溅。很快,短刀便断裂开来。
追兵们见此异状丧胆而逃,只剩天德独自一人倒在血泊之中。
那把短刀似乎刺中了内脏,天德血流不止,意识逐渐模糊。船上的老妪不知发生了什么,但她还是死命地拖着天德往船舱里爬,可惜才爬到一半就耗尽了力气。
七
“《匣中天德》?”
葵屋的掌柜不解地皱起了眉。中间人刚刚为他带来了戈尹斋的新画。
“这到底是什么意思?他在开玩笑吗?”
画题里的确有天德,但画面中央却只有一个厚厚的方匣子,形状酷似围棋盘27。匣子四周画着它的平面展开图,上面细致入微地刻画着齿轮、弹簧等各种精细的机巧部件。画面中央的匣子上有一个透明且遍体褶皱的水母状物体,尤为引人注目。整幅画既无风韵又无神采,很难想象是出自戈尹斋之手。
“如果不喜欢的话就算了,戈尹斋如今已无心作画。”
“他是不是想另找别的发行商?”
面对一脸狐疑的掌柜,久藏摇头不语。
久藏不顾掌柜的挽留离开了葵屋,向家中走去。走着走着,他陷入了沉思。
起初,他只是让伊武去观察行刑现场和尸体解剖,临摹人体的骨骼和内脏。
伊武的精湛画技让久藏倍感惊奇,便派她去澡堂里观察男女老幼的裸体,回家后凭记忆绘制出来,以用作机巧人偶的制作参考。这些画不包含丝毫的主观感情,只是原封不动地记录现实中的场景,但看起来却独具魅力。
久藏好奇内行人看到这些画会做何评价,于是挑选了几张迎合市场的裸女画,以中间人的身份来到了葵屋——这就是戈尹斋的由来。
为了暗示这些画并非真人所画,久藏将伊武的“伊”去掉了“人”字旁,又以类似的方式去掉了“武”中的“止”字。之后再把两个字顺序一换,就变成了“戈尹”这个名字。
奇怪的是,从某个时期开始,伊武就只画天德了。
久藏详查后得知,原来那个名叫天德的下等力士,正是伊武所去那家澡堂的搓澡工。
发现伊武会自主选择画题后,久藏故意没有干涉,任她去画想画的东西。
人们总说,像人的东西皆有灵气。久藏此前的种种经历也似乎印证了这个说法。
但即便如此,久藏还是相信,那些所谓的“灵气”不过是机巧的一部分。因为他知道,自己制作的机巧内部可能会混入一些不受掌控的部件。
机巧不可能有灵魂。
久藏一直是这样以为的,可是——
回到家后,他看到伊武正斜倚在那个棋盘状的四腿方匣上,甜甜地睡着。
不,她只是像是睡着了。实际上不过是闭着眼睛,一动不动而已。
伊武是在雁仁堀的卖春船上找到天德的,当时他已经奄奄一息。
天德的机巧右臂不知所踪,被刺伤的腹部已经溃烂,上面爬满蛆虫。所幸的是,他还剩下一口气。
虽然很难说那个病入膏肓的老妪好好地照顾了天德,但这毕竟是凶险的雁仁堀,如果直接把他扔在路边,说不定他早就被人取走了性命。
现在,天德被做成了这个匣子。
虽然用权宜之策保住了天德的命,但这样的人还能算是人吗?久藏陷入沉思。
“伊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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