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可把我害惨了。我被严刑拷打,老婆被卖到了十三阁,可爱的儿子被抓去做了人质!要是不能给个说法回去,我儿子不知道会被怎么样!本来卸你一条胳臂就可以完事的,但现在,你必须给我拿命来!”
说着,清十郎从浴池中站了起来。
他的手中握着一把二尺来长的短刀,不知是怎么带进来的。
“爹,快来泡澡!”
矮门外传来了一个小男孩的声音。
天德用背堵住矮门,准备在这狭小的泡澡间里与清十郎决一胜负。
清十郎用短刀对准天德冲了过来,天德推出右掌迎击。
沉闷的金属撞击音在泡澡间中回荡。
短刀的刀尖刺在了天德的右掌心,然而掌心没有流血,也没有被刺穿;相反,刀尖应声折断,弹向后方,正刺在清十郎的喉咙上。
嘶——天德听到了喉管被割破时的漏气声。
清十郎保持着手握刀柄的姿势,扑通一声栽倒在浴池里,溅起了无数水花。池中的热水涌起巨波,从池边哗哗溢出。清十郎瘦削的脊背朝向天花板,漂在水中一动不动了。
大事不妙。
天德连忙匍匐在地,从矮门往外钻。
洗浴间里平静如常。
矮门边上站着一个正要进去泡澡的小男孩,他伸出小手,拍了拍天德背后的长须鲸刺青。
见天德看了他一眼,男孩解释道:“听说摸了天德哥哥背上的鲸,就能变强大!”
男孩露着小如橡实的私处,天真地笑着。
“哎呀哎呀,天德,多有得罪!都怪我家男人没看住他……”
一个小腹松弛、像是男孩母亲的半老妇女手不遮体地慌张跑来,不料中途脚下一滑,啪的一声跌坐在了地上。
洗浴间里的人们纷纷大笑起来,唯有天德一人面色苍白。
“……无妨。”
天德小声应了一句,便匆忙离开洗浴间,向更衣处走去。
“呀,这就要走了?”
高台上的千岁探身询问。
天德并不答话,湿着身体急急忙忙穿上兜裆布,披上羽织,从澡堂仓皇而逃。
“泡澡水怎么是红的?今天的是什么水啊?”
天德夺门而出的时候,听到刚才那个男孩发出了一声尖叫。
这下一切都完了。
天德怀着沉重的心情走在傍晚的街道上。
不出两三天,官衙大概就会下令缉拿他这个杀人犯。明坂藩的下藩邸他是再也不可能回去了。
他杀的是长吉的手下,所以长吉应该也会派人来追杀他。
更糟糕的是,如果天德在大街上走动,路过的行人经常会喊出他的名字,或者直接凑上来摸他的身体,这样就太容易暴露行踪了。
天德向着人烟稀少的方向走去,不知不觉又来到了雁仁堀。
这里正好可以暂作藏身之处——天德想着,踏上了一艘浮在岸边的小船。小船有如秤砣上秤,剧烈摇晃起来。粪汤般浑浊的水面漾起了层层波纹。
小船的船舱很窄,低矮的木板舱顶之下只够放下一张床。天德缩着肩膀走进去,顿时闻到一股鱼油灯的腥臭。
灯光照在一个女人的身上,天德看到她时心中一惊。
虽然不知道确切年龄,但从外表来看,她应该已经是一个七八十岁的老妪了。她身上只披了一件单薄的里衣,脸抹得如面具般惨白,嘴唇上涂着浓艳的红。她的长发几近全白,而且已经掉光了一大半。袖口和胸前露出的皮肤上长着许多瘀斑和脓包。显然,她患上了某种重病。
“哎呀呀,好壮的一个男人,我能行吗?”
老妪故作娇媚地说。
“我只想借此处藏身一晚,还望担待。”
天德从包里取出几块金子,递给老妪。
“哎?”
天德本以为老妪会扑到金子上,没想到她却目不转睛地盯着天德看了又看,讶异地歪着头说:“我好像在哪儿见过您……”
天德心中暗暗叫苦——怎么会连雁仁堀的卖春女都认得自己!
“我虽然现在又老又丑,可以前,也是十三阁的上层游女呢……”老妪的话越说越偏,“我不幸怀上了相好的孩子。我染过梅毒,本来是不能要孩子的,但我还是想把他生下来。十三阁的老板娘骂我打我,我腹中的孩子还是奇迹般地活了下来。他可真顽强,不管别人怎样踢打我的肚子,都没有让我流产。可也正是因为这个,我沦落到了十三阁的最底层……”
她的病可能已经深入脑髓了,天德想。他翻身上床,躺在散发着霉臭的床单上,假装听着她的自说自话。
“那个小家伙块头可真大,临产的时候,我的肚子鼓得活像一轮满月!那段时间,我好几次都梦到自己的腹中睡着一头巨鲸……”
天德大惊,愕然坐起。
“我不忍心就这么让他生活在十三阁的河边,于是把他托付给了一对开澡堂的好心夫妇。也不知道那孩子现在怎么样了……”
老妪闭上双眼,垂下了头,眼角闪着泪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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