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已开采的燧石矿中,最好的当数塞特福德镇(Thetford)附近的格莱姆斯墓矿(Grime’s Graves),距离我的目的地只有30多公里。
小时候,我们时常会为了证明自己的胆量而赤脚踩燧石。此次的东行之路,沿途也遍布燧石,一直绵延至海岸,像是童年游戏的自然延伸。不过今天,我没有照例开车去海边,而是走了另一条陌生的路线,来到了这一带的中心地区。在诺里奇市(Norwich)以南和以东,分布着韦弗尼河(Waveney)、比尔河(Bure)和耶尔河(Yare)。数千年来,随着北海水位的涨落,这里会定期发生汛情,绝大多数地区都变成了沼泽。三条河交汇于大雅茅斯镇(Yarmouth)。咸水沼泽自此地发源,向内陆漫延64公里,形成了一个巨大的沼泽,与布雷克兰的沙地相连。沼泽里有芦苇荡、潟湖和赤杨林。还有各种动物:琵鹭、鱼鹰、鹤和水獭,以及现今早已绝迹的鹈鹕和河狸。就连这里的居民,都必须10适应“两栖”生活。在最容易积水的地区,人们将房屋建在高台上,在沼泽里行走全靠“爪鞋”(pawts),类似于过雪地时穿的那种踏雪板。在东边,当海水水位还相对较低时,当地人会在河谷里大量开采泥炭;而当水位回升时,这里又会被海水淹没,形成了布罗兹湿地(Broads)。西边是三条河流的发源地,人们也会从此处的沼泽与河谷中挖泥炭,只是开采规模相对小一些,也相对分散一些。而其中的韦弗尼河上流河谷(Upper Waveney Valley),就是我这次的安家之地。
***
拐上了一条陌生的道路,我再也无法回避内心的那个问题。它已经困扰了我好几个月,或许可以说是困扰了我大半辈子。我的归宿在哪儿?我的角色是什么?从社会、情感和生态的角度,我应该怎么活才是对的?
想当年,我在奇尔特恩老家时,只是把家当成我的一个落脚点和情感的避风港。它就像一件旧外套,想穿时就穿穿。而外面的世界,才是我真正的重点,不论是外面的自然风光,还是书中的相关隐喻。作家的生活最是无拘无束。我时常去乡间漫步,想去哪儿就去哪儿,想出发就出发:有时,我只是随便走走;有时,我会专程去一些鲜为人知的地方。天气不好时,我就蛰伏在家,或者出门见见朋友。我从不去那些过度开发的农村,就像躲瘟疫一样,避之不及。我像是游牧民族中的一员,也像是四处漂泊的浮萍。虽然我在这片土地上生活,但它是它,我是我;房子的事情,我全部交给旁人来打理。和浮萍一样,当我的根基开始动摇时,我自己也就迷失了。说白了,我太沉溺于同一种生活了。我不善变通,没有信心在跳出舒适圈之后,坦然面对生活的改变。
我知道,在东安格利亚的边境,我将不得不以一种未知的方11式,去面对乡野生活的日常。首当其冲的就是天气。在诺福克郡,风是从乌拉尔山脉(Urals)径直刮过来的,沿着公路,涌入老房子里,从每一道门窗的缝隙挤进来。对此我毫不怀疑。而且我猜,大农场上的房子也一样漏风。本身,河谷就是一条狭长的天然风道。不过,我对未来已有清晰的认识。东安格利亚是欧洲农耕最为集中的区域,农家院的三面都是农田。方圆8公里之内,都没有一片能称其为森林的植被区,只有种着油菜和甜菜的菜地、养殖场、谷仓,还有用来狩猎的雉鸡和空气中弥漫着的农药味。
除了寻找田园生活方式之外,我还好奇,自己将如何在这片典型而荒芜的湿地上生活。大半辈子了,我的生活一直与树木为伴。林间的四季充满节奏感:春日明媚,生机盎然;夏日漫长,华英成秀;秋日丰收,繁华渐褪;冬日肃杀,万物凋零,伐木的季节再次到来。我觉得,只要置身于树林之中,自己就会很放松。让我沉醉的不仅是林地的空间,还有其骨子里的历史脉络,以及光与影的纵横交错和缓慢交替。林地的历史气息,不仅可以追溯几代人在其中的活动痕迹,还可以拓展至整个文明历程。森林是野生的林地,是人类自以为拥有的大自然,我们“来自于”自然,却也“脱离了”自然。在林间徜徉,我们总会有一种“回到过去”的感觉。这里有我们往昔的记忆,是让我们返璞归真的地方。
新的环境将带给我怎样野性的感觉,还有待我未来慢慢发掘。从前,我已领略过多处湿地,因此很清楚,那里的环境可能会多么反复无常、难以预测。与林地中隐秘而缓慢的节奏相比,湿地的节奏更鲜明,更直接,随时可能变幻成意想不到的另一番12景象。这种事经常发生。尽管湿地的历史比林地更久远,但湿地给人的感觉却是当下的主宰,有时甚至可以预测和感知未来。
林地和湿地,一个古老沉稳,一个瞬息万变,我猜它们俩刚好是自然韵律的两种极端。生命起源于水中,在林地中发展成熟,之后进入下一个轮回,周而复始。我贪心地希望,能够同时体验这两件事,成为某种两栖动物,看看林地中最美好的春天会在湿地中如何上演。只是不知道,我的肠胃能否经受得住零距离的野外生活。当陌生物种大量涌入我的新领地(或者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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