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小燕子出来觅食的时候。小燕子排成松散的队形,在小镇中心上百米的高空捕食飞虫。它们飞得杂乱无章,仿佛篝火里迸出的火星,横冲直撞,纵横交错,却丝毫不影响它们每一次振翅。接下来,某种散漫的远古冲动占了上风。除非你愿意赋予雨燕感知能力,相信它们能够体会到飞翔带来的纯粹生理快感,否则,实在难以理解燕子为何要这样乱飞。燕群边缘的小燕子开始盘旋,绷紧翅膀,一只接一只地向下俯冲,低空飞行,你追我赶。起初只是一两对,随后越聚越多,直到30多只燕子飞得越来越紧凑,形成了一颗不规则的黑色“彗星”。为了避免相互碰撞,鸟儿时而减速滑翔,时而向左或向右倾斜,发出嗖嗖的响声,令人叹为观止。这颗“彗星”在厂房间穿行,呼唤着留在巢里的雨燕。那身形仿佛一帮摩托车手,侧着身扎进新建的码头公寓。小燕子似乎正沿着只有它们自己才能看见的隐形路线飞行,接着又一窝蜂地偏离了路线,消失不见,好像成心要突然出现在我身后,让我大吃一惊。然后,它们会在毫无征兆的情况下,突然四散开来,朝着不同方向的高空飞去。
雨燕总在不停地飞翔,我从未亲眼见过它们消失不见、归巢休息的片刻。我怀疑,雨燕在高空飞行的方式,或许与飞机颇为相似。随着飞行高度的逐渐攀升,它们就这样飞出了这个小镇。我曾经看过一段影片。那是英格兰西南地区的空管雷达录像,捕捉到了雨燕一边飞翔、一边睡觉的影像。随着暮色降临,所有飞行体都变成了雷达屏幕上由光点聚集而成的一个朦胧光圈,而每个光圈,都是一群独立飞行的雨燕。它们正处在一种神奇的飞行睡眠状态中,从外表上,根本看不出来。
我和雨燕的关系,全然是我自己的一厢情愿。甚至于,我们之间压根儿算不上有什么“关系”。雨燕毫不在乎我,也不在乎19(11)任何人类。不过,雨燕与人类之间,是存在着间接羁绊的。就算我们没有意识到这一点,但这种关联,依然会通过我们共有的生存环境和感知力产生影响。风和日丽的春日,渴望嬉戏的生理冲动,都让我们的内心蠢蠢欲动。泰德·休斯[12]在他的诗歌《雨燕》(Swifts)中,描写了自己看到鸟儿归来时的心情,感叹“它们又一次做到了”,他觉得雨燕的归来不仅代表着夏天的伊始,更代表着“我们的地球还在正常运转”。这种反应很常见。有一次,我突然收到了玛格丽特·汤姆森[13]寄给我的一首很棒的小诗,她用潇洒的笔迹写在一张便笺纸上:
耶稣升天节
五月,成双成对的季节
满目新绿,顾盼生辉
久违的风轻日暖
光脚感受鞋子的柔软
接着,你高呼道
“雨燕回来了!你听!快看!”
你听!快看!像雨燕这样的候鸟,总会神奇地在春天的某个清晨如约归来。复活神话的产生,是否也有着它们的功劳?它们是否依然占据着我们眼中和心中的某个角落,挥之不去?人类虽崇尚科学和人文主义,但是,在人类的整体文化中,总是充斥着关于自然现象、四季更迭、蜕变与重生、野性与驯化、迁徙与轮回、隐身怪物与失落大地的神话和传说。
人类在试图发现和认知自我时,常常会借鉴自然现象。自然界中蕴藏着丰富的隐喻,可以用来描述和解释人类的行为和20(14)感受。自然是人类大部分语言的起源和分支。我们像鸟儿一样歌唱,像花朵一样绽放,像橡树一样伫立。又或者,我们像饕餮一样暴食,像兔子一样繁殖,像动物一样行事。而“动物”(animal)一词起源于梵文词根“anila”,意为“风”,后来演化为拉丁语中的“animalis”,意为“一切有生命的东西”,并派生出“animus”一词,原意为“心灵”,后引申为“心理上的冲动、倾向与激愤”。它提醒着我们,曾几何时,心灵与自然并非对立。善用语言,是人类区别于动物的最显著特征。然而在使用语言的过程中,人类在不断地探寻语言的起源,以及我们的自身起源。如此看来,所有的自然隐喻都仿佛是缩小版的创世神话,不仅描绘了万物的起源,也证明了生命的统一。
爱德华·威尔逊[15]普及了“亲生命性”(biophilia)这个词,因为人类这个物种,似乎对许多其他物种都普遍存在亲近感。在他的定义中,这属于人类“关注生命和相似生命过程的一种先天倾向”。在东安格利亚,兔子是古代最受重视的野生动物,它们神秘而顽皮,是“麦茬地里的奔跑者和田野边上的旁观者”。一直以来,兔子都是女巫家的常客,是春天和生育的象征,是月之精灵,是喷火恶魔,是诡计多端的捣蛋鬼。也许,正是因为兔子在野外的各种滑稽动作,才使它成为全世界神话中,最古老且最常见的动物之一。东安格利亚的人们过去认为,假如兔子从你面前经过,则预示着有不好的事情将要发生。然而,诗人威廉·柯珀(William Cowper)在1786年写的日记中,记录了他和兔子普斯(Puss)之间的故事,证明了人类与动物之间的关系正日趋融洽。美国民间童话中的布雷尔兔(Brer
更多内容加载中...请稍候...
若您看到此段落,代表章节内容加载失败,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模式、畅读模式、小说模式,以及关闭广告屏蔽功能,或复制网址到其他浏览器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