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境一般,让人顿生哲思,流连忘返。恐怕只有心思细腻、技法娴熟的画家,才能渲染出此番意境。”作为资深的生态学家,伍尔夫就像是能预知未来的河乌,构筑起一幅引人入胜的美好愿景。不过,她灵动的想象力可能也赶不上这片水域的变幻莫测。
一千年前,不知名的定居者来到了这片河谷,满怀敬意地给这里起了诸多地名。迪斯的英文“Diss”源自古英语中的“disce”,意思是沟渠或池塘(该镇至今仍有名为“迪斯池塘”的水域)。雷德格雷夫的英文是“Redgrave”,大概是“reed-ditch”(芦苇渠)的意思,不过“red-grove”(红树林)的可能性更大,因为这里有繁茂的赤杨树林。亨德克莱的英文是“Hinderclay”(1095年前后叫作“Hyldreclea”),意思是深入河汊的狭长地带。95(15)塞尔纳汉姆的英文是“Thelnetham”,意思是天鹅常去的小镇(古英语中的天鹅是“elfetu”,属于常见的音节倒置)。布洛诺顿中的“Blo”可能是指荒凉、风吹日晒的意思,正如克莱尔笔下的“荒芜”。在石器时代末期,这一带是灰绿色的河谷,连绵不绝,到处是天鹅和黄华柳。在村民挖的小型泥炭矿坑中,考古学家在每一层泥炭中都发现了柳枝的残迹,说不定已被掩埋上万年了。
与地名相比,这里的正史就没那么有条理了。据《最终税册》[16]记载,11世纪时,此地几乎没有大型庄园主,只有大量的农户。直到19世纪初,当地人仍在这片公地上过着自给自足的生活。这里实在太过潮湿,无法进行更多的开发和建设。与世界上其他地区的农民类似,当地人的日常生活也是挖泥炭当燃料,割荆棘烧面包炉,用芦苇和莎草做屋顶,家里养着一头牛或几只鹅,在灌木丛中摘水果,用田里收获的玉米做面包。冬天来临时,亦同别处生活在沼泽地区的人一样,会过上两栖生活,在田地里抓野鸡,在沼泽里捞河鳗。农户家的人口一般不多,主要靠种植和出口麻赚钱。成千上万块田地和花园中都种着麻。人们自产自销,发展出一种家庭农业经济模式。许多种植者会将麻泡在池塘中去除秸秆,再用自己生产的麻线来织布。南罗帕姆(South Lopham)位于诺福克郡境内,毗邻大沼泽,在19世纪是英国皇家的御用麻布生产地。这里的生活虽不富裕,但也不存在工资雇佣关系下的剥削。用J.M.尼森(J.M.Neeson)的话来说,公地居民“过着为生活而不是为生存的日子”。
1815年至1820年,圈地运动导致当地大量公地消失、耕地重新开垦,家庭农业经济开始走向终结(尽管这并非当地的主要风光)。大部分沼泽里的水都被抽干了。然而,不知是出于慷慨还是不安,土地所有者分给农民十几亩牧场和菜地作为“穷人自96(17)留地”以示补偿,这比英格兰许多其他地区分给农民的都要多。经过重新规划和整合后的地域,更适合资本主义经济的发展,逐步在农业中占据了主导地位。面对价格更高的小麦,曾经用途广泛的麻渐渐退出了历史舞台。
如今保留下来的,只剩一些传统仪式的余韵。圈地运动过后,韦斯顿市场村的村民进行了一场小型割莎草比赛,拙劣地模仿公平而复杂的公地时代的传统。铃声响起,圈地运动后幸存下来的公地居民争先恐后地奔向沼泽,尽可能多地割草。几个小时之后,铃声再次响起,割草比赛结束。基金会的管理人员接手把剩下的草割完,并把赚到的钱分给穷人,当作救济金。
从诺福克郡最早的详细的地图上,可以一眼看出失去土地的规模。1797年,英国国王乔治三世的地理学家威廉·法登(William Faden)出版了自己精心勘测的诺福克郡一英寸地图(即图上一英寸[18]代表实地一英里[19])。当时,议会圈地运动(Parliamentary Enclosure)刚刚进入最激烈的时期,野心勃勃的土地所有者出于对自身利益的考虑,格外关注公地的归属。公地位于布雷克兰和沃什(Wash)附近的沼泽区域,它们才是这片风景的主角。在诺福克郡,公地的灌木丛、莎草沼泽、宽阔的公路的边缘(当地人称之为“带状草地”)、绿色牧场和仅存的旷野,怀抱和环绕着几乎每一个村庄。韦弗尼河的北岸曾经是一方方纵横交错的公地,有的地方宽达六七公里,从迪斯镇一路延伸向到塞特福德镇。可到了1850年,这些几乎全部消失了,统统被犁为耕地或用来植树造林。
自然风景中,四处散落着历史遗留下来的痕迹。路旁的标识牌依然伫立,只是上面标注的地名早已不复存在。每天,我几乎都会路过沼泽,沿途都是抽干了的湿地和被改造为耕地的荒地;昔日的高公地和低公地,而今变成了光秃秃的耕地(近97日来强制执行耕地开发的情形屡见不鲜);还有坡地上的帚石南灌木丛,也都被清理得一干二净。但是,那种固有的、对自然的向往和牵绊,却不可能完全被斩断。河谷的内核,依然是那一抹激动人心的野性色彩,依然是非物质主义意义上的“穷人的自留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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