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注意力却在别的地方,全部聚焦在你的脑中。你与世界之间,似乎横亘着一面玻璃墙,或是一块镜片。它141使人的正常感知力和直觉出现摇摆,将感官意识推上可怕的高度。有一次,我在深度焦虑的状态下出门散步,结果发现,我的眼睛竟然能看清400米远的鸟儿的轮廓。这像是一种超自然的神奇天赋,可也让我感到怪异和不安,与我小时候一想到出生的渺茫概率,心中涌起的感觉,别无二致。
只是这次,我似乎隐约知道产生这种焦虑的症结,也清楚什么才能帮我驱散焦虑。有各种说得通的解释:比如,燕子归来对我而言的重要性。从前,在奇尔特恩老家时,燕子会风雨无阻地定期回到我的老宅筑巢。对燕子的担心,又会引出一些更切实的忧虑。我想起了泰德·休斯的诗句“它们又一次做到了,这代表着,地球还在正常运转”。我开始思考诗句背后的潜台词,假如燕子没有回来,这意味着怎样可怕的后果?我明白,这些沿途穿越纷飞的战火和变幻莫测的天气的候鸟,已成为当代“矿井里的金丝雀”[6],鸟儿也想让支离破碎的世界重新复原。不过我也知道,自己担心的不只是这些,还有我个人的因素。只有看到候鸟时,我才能校准自己的生物钟,才能确认此刻是什么时节,确认我身在何处。它们就像圣诞活动一样,是属于我的保留节目。
说白了,我很清楚,我这是在想念从前的林地、山毛榉树和蓝铃花了。这些我在奇尔特恩的老朋友。然而,在此地的新生林以及沼泽边上茂密的赤杨林和柳树林中,却看不见它们的踪影。这里有的是英国蓝铃花和西班牙蓝铃花的杂交品种,生长在树篱下,是当地最受欢迎的一种园艺植物。如今它们已跃出苗圃,通过了野外的生存考验,实现了自然繁殖。和许多杂交品种一样,这里的蓝铃花比其任何一种母本都更具活力,而且已经长得“到处都是”了。记得在我那片老树林中,也有几丛蓝铃花。它们与本地植物和谐共生,逐渐形成了各类杂交品种,并开始向着过去142从未生长蓝铃花的区域蔓延。我很喜欢蓝铃花,尤其钟爱一种开小绿花的稀有变种。从美学角度看,它们与英国物种并不相称。它们看起来苍白而僵硬,缺少那一丝微妙的新派艺术感,更像是罗兰爱思牌床单上的小碎花。但我钟爱它们,小小的一簇,那么特别,为整片蓝铃花海增添了一抹亮色。在东安格利亚的这片河谷,蓝铃花是早春时节为数不多的蓝色存在。
然而,在这个春天,耶利米[7]们却抱怨起蓝铃花的西班牙母本。坚称维护生态系统稳定和“物种完整性”的人提出了一种神奇的说法,认为外来物种将“通过杂交,让本地的英国物种走向灭绝”。生活在老城区的人们,对这种论调应该再熟悉不过了。不过,在植物界,这种说法的确切含义,以及外来物种导致本地物种灭绝的情况在现实世界中是否真的存在,尚未可知。例如,英国橡树和无梗橡树已经自由杂交了上万年,至今也没有任何迹象表明,其中某个“纯种母本”快要将另一个赶尽杀绝。(而且,除非是在遗传学实验室里,否则我们又怎么会知道呢?)其实,大自然本身对于物种的纯正性并无偏好。而且,自从地球上出现生命以来,大自然就在不断尝试各种新的物种配对,不断形成新的杂交物种。
但是,我们还是要持续观察这些杂交植物,这背后有充足的缘由。杂交植物(往往在人类的帮助下)并没有经历漫长的进化考验,只是更换了栖息地,在不该出现的野生环境中生存了下来。在地球上一些更温暖的地方,生长着大量在全球各地皆能生存的物种,它们已经取代了那些适应性较差的本地物种。不过,如果因此而对大自然产生了某种刻板印象或观点,也是不明智的。因为大自然本身是最务实的,也是瞬息万变的,每个“外来的恶棍”(某个环保主义者提出的叫法)作恶的时候,其实也是让荒芜变为繁盛、向新的领地拓展、充分利用空窗期的好机会。我143(8)们需要对它们心存感激。随着人为造成的气候变暖和季节反常,像蓝铃花这种易受影响的本土物种,自然也有了生存压力。而其他适应力更强的新物种,则将填补大自然优胜劣汰后形成的空地。
或许,就连这个风和日丽的四月也是人为制造的结果。一个奇妙的早晨,我在早间新闻中,看到野生动物基金会的发言人在讨论,西班牙外来物种对英国本地物种造成的“威胁”。那日的天气美好到让人想为一片嫩草做祷告。可他却站在自己家乡的自然保护区里,公然宣布只要他看到外来物种,不管是什么,都会义无反顾地“踩死”它。
除了对候鸟的担心,我心里还多了一丝怨恨。我想让保护区的管理员们都尝尝痛苦的滋味,于是立刻动身,前往威兰德林地(Wayland Wood),去寻找传说中的黄色虎眼万年青(star-of-Bethlehem),又名黄色顶冰花(Gagea lutea)。假如春天的奇迹不愿意主动来找我,我就会气呼呼地去找它们。这就像心情不好时想奔向大海一样,合情合理。25年前,在这里我没有找到它;不过,比起偶然中遇见虎眼万年青,我更希望的是自己能够找到它,以确认植物群落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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