纹的牙膏,假装是天堂鸟的粪便。
不过,我们最悠久的传统当数晚间植物沙龙。大家和野外向导坐在一起,将捡到的一大堆叶子和花朵摊在桌上,逐一品头论足,思绪天马行空,交流畅所欲言。兰花(虽然我们从不摘兰花)有其独特的迷人之处。许多兰花看起来像精致的瓷器摆件,实则是昆虫孵化的产房。为它们命名的植物学家还看出了兰花与蜥蜴、蜜蜂、虫子、蝴蝶、蜘蛛甚至金字塔的相似之处。然而,在最常见的兰花族群红门兰属(Orchis)中,我们看到的主要是小型兰花,其花朵由花头(又称盔状花冠)、花被片和下垂的苞片构成。苞片的大小、弯曲的花茎和腰肢,以及优雅下坠的花叶,让兰花呈现出丰富的造型,有人形兰、士兵兰、淑女兰,还有一种特别瘦长的品种,名叫猴子兰。但我们很少能将它们区分清楚。山坡上到处长满了难以辨认品种的、雌雄同体的兰花。兰花植物群进化得比较晚,以至于它们的身份至今仍不易分辨。而且,兰花杂交的情况也相当混乱。
有时,我们会去圣让迪布吕埃(St Jean du Bruel)的蝴蝶餐厅(Le Papillon)用餐,这里也是一次与植物亲密接触的机147会。蝴蝶餐厅供应野生芦笋,还有往年从羊群吃草的牧场里采摘的野生蘑菇,以及添加了野生百里香的本地蜂蜜。有一年春天,一位德国摄影师下榻在餐厅隶属的酒店里。他在吧台留了两本厚厚的兰花相册,供顾客们翻阅。他想方设法地找到了欧洲西部的绝大多数兰花品种,从圣简区(St Jean)到喀斯石灰岩高原(Causses),都遍布着他寻花的足迹。这位摄影师拍的一张张照片,充分显示出他细致入微的观察和对风景的独到理解。但是,他最有魅力的地方在于,他对每一个物种内部多样性的不懈探索。他的相册引起了人们对当地特有的兰花品种的关注,例如倒金字塔兰、无翅蜂兰、白美人兰等等。这些都是法国兰花品种,像法国葡萄酒一样馥郁芬芳,别具一格。看到有人也和我们一样,痴迷于这些形态万千的兰花,我感到十分欣慰。然而,某种想为它们命名和摆造型的原始冲动,依然困扰着我们一行人。尤其是其中一个特殊品种,非常稀有,是介于人形兰和猴子兰之间的神秘存在。我们给它起了个绰号,叫“走失的兰花”(missing link orchid),但并不确定,我们是不是第一个给它命名的。
有时候,我会回想起这些文字游戏,它是联结我们与塞文山脉里其他物种的特殊纽带,是我们这群人与大自然交流的方式。在野外的几个星期中,陪伴我们的有犯困的海狸,还有活蹦乱跳的红嘴山鸦。我们逍遥自在,放下了自我意识,或者更确切地说,暂时放下了自我意识,变得随遇而安了。我们与当地人一起,搜寻、嗅探、品味着各种植物。但是,可千万不要以为我们就此变得粗野了。我们脑子里的幻想和拙劣的文字玩笑,只是一种放松方式,也是我们享受阳光的方式,而可笑的是,太阳可比文字要古老、深刻得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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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8(10)后来我发现,就算我独自一人研究植物时,也总想给它们起个名字。这似乎是人类的一种本能反应。在开启一段关系时,我们的第一句话通常是:“请问怎么称呼?”但在沼泽地里,各种各样的植物藏身于人迹难至的莎草中,彼此交错,杂乱无章。要想推断出它们是什么,就像玩魔方一样困难。我的大部分书还存放在伦敦北部的仓库里。冬天和春天连续两个季节我都没有深入原野,已无法分辨出什么是什么,真是令人沮丧。
即便如此,又何必烦恼呢?一个轻松而陌生的声音从我心底传来。行行好,单纯去欣赏春天的生机勃勃(还有你自己崭新的生活),难道不好吗?感受春日的斑斓,黄色绿色的苔藓相映成趣,金丝般的莎草,茂密厚实的草丛,这些都是万物生长的写照。我想,这些我可以做到,但是让我就此止步,却并不容易。不只是求知的条件反射,而是心中的某种挣扎,敦促着我去弄清楚它们究竟是什么。或许,这种冲动与男孩子刚开始集邮时的心血来潮同样的道理。不过,有名字是讨论植物的先决条件,这不仅是科研需要,还具有重要的文化意义。几年前,作家约翰·福尔斯(John Fowles)在初涉禅宗时说,“植物的名字就像是在你与它之间隔上一道脏兮兮的玻璃。”虽然我能理解他想说什么,但是这种感受我从来无法认同。在我看来,为一种植物命名,或为任何生物命名,体现的是对其个性的尊重,且将之与其他绿色植物进行区分。在某种程度上,这种做法是一种指引方向的手势,自然而明确。至于名字是科学的、流行的、梦幻的,还是宠溺的,其实根本不重要。名字的意义只在于让人们能够交流。
历史学家玛丽亚·本杰明(Maria Benjamin)将自然史描述为“具有思想意识的家务劳动”,并将事先的命名和编号视作149“将世间的奖赏分为严格的等级模式”。而“为动物命名”(亚当所做的第一件家务),自然是现代社会占有和驯服自然、将自然物化的关键基础。但是,这是你口中的生态学命名的结果,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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