样生活。狩猎者在自己的车上贴了标语:“请为比赛猎物减速慢行。”每年夏天公布的数字让人瞠目结舌:在英格兰有两千万只雉鸡,在东安格利亚,平均每个庄园有五千只雉鸡。夏末秋初,雉鸡是这里最常见的鸟类。
据记载,略多于半数的雉鸡死于人类的射杀,这个数字甚至比食用雉鸡的需求量还要高,即使在农村,雉鸡也是一种不受人待见的食物。成堆的雉鸡尸体被焚烧、掩埋,或者直接扔进鸡舍附近的树林里,它们本来就是从鸡舍中放出来的。(树林里有喂养雉鸡和掩埋尸体的痕迹,地面的植被是一片片人工杂草。人类不论走到哪儿,都会留下某些高贵的足迹。)幸存的雉鸡在小道上漫无目的地走着,在被人类随意抛弃后,迫不得已寻找着哪儿才是自己的新家。雉鸡的遗传基因决定了,它们更倾向于逃跑来155躲避危险,而不是飞翔。因此,它们经常被汽车碾死,被人类和猎狗追杀,也就不足为奇了。
作为一种失去了家园也毫无方向的生物,雉鸡的悲剧是命中注定的。野生动物与文明力量之间的碰撞是不可避免的,这一点很可悲。但是,故意将圈养长大的鸟儿置身于野外的危险环境中,则体现出一种蓄意的冷漠。这是人类对大自然管家这一角色冷酷无情的诠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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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候鸟的归期依然难以捉摸。几周前见到的燕子已经从农场飞走了。沼泽地里,本应该出现大量的黑顶林莺,可我却没有听到它们清脆的叫声;而作为春天到来的另一个迹象,叽喳柳莺的影子我也没寻到。难道它们迷路了?在地中海的风暴中迷失了返航的方向?我反复做着同一个噩梦,梦见候鸟与南方的古老生态链最终被打破。同往年的这个时候一样,我照例四处奔走,寻找让我安心的迹象。我去萨福克郡的海边,在那里听到了一只夜莺的啼音。我缠着朋友打听,他们看到的夜莺似乎都比我多,听到的歌声也比我多。我给鸟类热线和候鸟观察热线打了电话,他们说,的确是欧洲大陆上空的气团阻挡了候鸟的归途,导致归期推迟,不过它们最终还是会归来的。于是我开始怀疑,我是不是和候鸟一样,也被什么东西“阻碍”了。在过去的十年中,我的听力每况愈下,我不得不面对这样一种可能性:绝大多数夜莺的颤声高音,恐怕我已经听不见了,如同我听不见燕子嘹亮的尖叫一样。这样下去太可怕了,唯一让我感觉不孤单的联系也被切断了,这种感觉糟糕透了。吉尔伯特·怀特在中年时曾一度失聪,156失去了“乡间声音带来的好消息和小暗示”。他还在一封信的结尾援引一句话来表达感受:“就连智慧也被拒之门外了。”
四月下旬,我和波莉又去了一趟布罗兹湿地,看望我们的朋友玛丽和马克·科克尔。马克的敏锐让人羡慕,他对野外环境明察秋毫的程度,不亚于他对自己写作的一丝不苟。我知道,和他出去散一次步,就能解决不少问题。我们一群人中,除了三个大人,还有马克八岁的女儿米里亚姆和邻居的儿子凯文。凯文非要跟我们一起过来。我们沿着切特河(River Chat)前行。河畔是长满了芦苇的沟渠,以及柳树林和灌木丛。几步之外,就是碧波荡漾的河面。当我盯着地上看时,马克发现了崖沙燕。他还分辨出了宽尾树莺拍打翅膀的声音。我太了解这种声音了,我确信自己也能听出来。马克似乎有本事凭空变出鸟儿。接着,他又机智地在我们正前方的上空中发现了雨燕。没想到,今年我和雨燕的初次见面,竟是以这样的方式,在我完全没有注意的方向,由别人指给我看。这是我生病之后,第一次正式遇见雨燕。我觉得很丢脸,也很难过,就像是自己的礼物被别人事先打开了。雨燕就在这里,我却没能发现它们。难道,我的听力比我以为的还要更差?我的注意力呢,是否还停留在我一直盯着的那面墙上?
我望向马克。他站得笔直,眼睛向前方扫视,一边牵着女儿的手,一边指给她看,这是一群燕鸥,那是一只沼泽白头鹞,那边还有许多燕子。我居然全都没看见。我看了看自己。我很清楚,自己时常会心不在焉。我的双眼看向地面,盯着脚前方大约一米半的某个重要位置,在紧张地盯着自己的脚与目视前方探寻之间,草率地做出了折中的选择。这既是作为一个植物学家的姿态,也是一个抑郁症患者的直觉。观鸟者用“浅尝辄止”(dipping)一词来形容没有看到稀有鸟类。而在那一刻,这个词用在我身上,真的是再合适不过了。
157(15)与此同时,凯文正双手叉腰,喋喋不休地谈论着电脑游戏。他捡了几块石头打水漂,接着又放下我借给他的望远镜,用手扯了几把芦苇,还差点掉进沼泽里。他患上了注意力缺失综合征。米里亚姆看着他,摇了摇头,又告诉我,她的姐姐蕾切尔即将参加学校的话剧演出《柳林风声》,扮演一只黄鼠狼。米里亚姆把动物围攻蟾蜍的家描述得像林地的宣传片似的,被压迫的动物一起冲向特权之首府。我想,我大概也得了注意力缺失综合征。我将自己的弱点投射到大自然身上,体会到了一种荒谬的悲天悯人(这是浪漫主义者对大自然借景抒情的一种倾向)。候鸟的归期或许会推迟,数量或许会减少,但是,真正错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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