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只手捋了捋头发。“是的,上膛了。但我不认为枪有任何用处……除非拿来自杀。”他哈哈大笑,声音嘈杂而病态,就像在碾磨玻璃。
“别笑了。”
严厉的斥责打破了麦特眼中奇特的呆滞神情。他摇摇头,这不是一个人表达否定的姿态,而是动物爬出冰水后甩毛的样子。
“楼上有个死人。”他说。
“谁?”
“迈克·莱尔森。替镇政府做事。场地管理员。”
“你确定他死了?”
“凭本能知道,尽管我还没上去看过。我不敢。因为从另外一个角度说,他也许根本没有死。”
“麦特,你这是在说什么胡话?”
“难道我不知道吗?我在胡说八道,脑子里都是疯狂念头。除了你,我没法打电话给任何人。全撒冷林苑镇,你是唯一有可能……有可能……”他摇摇头,重头说起,“我们聊过丹尼·格立克。”
“是的。”
“他死于恶性贫血……早几辈的人管这个叫‘衰竭而死’。”
“是的。”
“埋葬他的是迈克。也是迈克发现文·普林顿的狗挂在谐和山墓园门上。我昨晚在戴尔酒吧遇见迈克·莱尔森,然后——”
3
“——我不敢进去,”他最后说,“就是不敢。我在床上坐了快四个钟头,然后像做贼似的溜下楼,给你打电话。你怎么认为?”
本已经摘掉了十字架;他沉思着,用手指拨弄那一小堆做工精美、微微反光的链条。快五点了,东方的天空泛起了玫瑰红色。头顶的日光灯显得越来越黯淡。
“我认为咱们该上楼去客人房看个究竟。就这样,现在。”
“看见天越来越亮,整件事现在感觉起来更像疯子的噩梦,”他的笑声有些颤抖,“希望实情确实如此。希望迈克睡得像个婴儿。”
“嗯,咱们走。”
麦特用力抿了抿嘴唇:“行。”他的眼神落在桌上,然后抬头望着本,征询本的意见。
“没问题。”本说,把十字架套在麦特的脖子上。
“实话实说,我感觉好多了,”他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送我进精神病院时不知道能不能让我继续戴着。”
本说:“需要带枪吗?”
“不,我想不用。顶在腰上我会轰掉自己的卵蛋。”
两人上楼,本走在前面。二楼的走廊很短,左右各有一截。一头通往麦特的卧室,卧室门开着,一束苍白的灯光洒在橘红色的长条地毯上。
“另一头。”麦特说。
本沿着走廊下去,站在客人房的门前。他不相信麦特话语间暗示的怪物真实存在,但一阵此生从未体验过的最黑暗的恐惧仍旧扑上来吞没了他。
推开门,他就挂在房梁上,那张脸肿胀发黑,然后眼睛睁开了,眼睛从眼眶里凸出来,但分明看见了你,眼神在欢迎你——
那段记忆陡然泛起,涌入他的全部感官,这种全感官的体验让本一时间动弹不得。他甚至能闻到灰泥和做窝动物的刺鼻气味。推开麦特·伯克这扇涂着清漆的简单木制房门,他仿佛就将面对地狱的所有秘密。
他扭动把手,向内推开房门。麦特站在背后,紧紧握着伊娃的十字架。
客人房的窗户面对正东,太阳的顶端弧线刚刚升出地平线。第一缕澄明的日光射进窗户,把几粒浮尘染成金色,落在拉到迈克·莱尔森胸口的白色亚麻被单上。
本看着麦特点点头。“他挺好,”本轻声说,“在睡觉。”
麦特的声音失去了调门:“窗户开着。昨晚关上了,还插了插销。我特地检查过。”
本的视线聚焦在被单的上褶边上,被单洗得完美无瑕,却染了一小滴血,血已经干成了栗色。
“我觉得他没有呼吸。”麦特说。
本上前两步,随即停下。“迈克?迈克·莱尔森。快醒醒,迈克!”
没有回答。迈克的睫毛一根一根垂在脸上,头发乱糟糟地盖着额头;在晨间的微光中,本发现迈克可远不止是英俊这么简单;他和画像中人或者希腊雕塑一样漂亮。迈克的面颊透着清淡的色泽,皮肤也不是麦特形容的惨白,而是相当健康。
“他当然在呼吸,”本略有些不耐烦,“只是睡得很沉。迈克——”他伸出一只手,轻轻摇晃莱尔森。迈克的左臂原本松松地搭在胸口,被他一推,从床边无力垂下,指节哒哒地敲打地板,像是请求进屋的敲门声。
麦特走上前,拿起那条软绵绵的胳膊,把食指按在脉门上。“没有脉搏。”
正要松手,他想起了指节敲出的可怕声响,于是把胳膊放回莱尔森的胸口。但胳膊很不听话地又往地面滑落,麦特做个鬼脸,手上加了两分力气,硬把胳膊按住。
本不敢相信眼前的一切。他在睡觉,肯定是这样。健康的脸色,明显柔软的肌肉,嘴唇半张半闭,像是正在吸气……非现实感席卷而来。他用手腕贴了贴莱尔森的肩头,发现莱尔森的皮肤凉丝丝的。
他濡湿手指,放在莱尔森半开的嘴唇前。什么也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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