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源称为‘消息灵通人士’——实际上就是洛芮塔·斯塔奇。她是镇上文学大本营的图书管理员。你去过几趟图书馆,查找坎伯兰《纪事报》上与那桩旧丑闻相关的文章,洛芮塔还帮你找了两本提及此事的真实罪案书籍。顺便提一句,鲁伯特那本很不错,他本人一九四六年来林苑镇做过实地调查,斯诺那本书里的章节则完全是臆测的垃圾。”
“我知道。”本不由自主地答道。
女招待放下又一扎啤酒,本的脑海里忽然出现一幅令人不安的画面:一条鱼在水草和浮游生物之间游来游去,安逸悠闲,自以为不惹人注意。镜头拉远,你吃了一惊:这是个金鱼缸。
麦特付了酒钱:“顶上那儿发生的坏事,始终停留在镇子的意识里。当然了,坏事、谋杀,这种话题总能让学生津津乐道,代代相传,听见乔治·华盛顿·卡佛和乔纳斯·索尔克[17]的名字却又是叹息又是抱怨。不过,在我眼中,情况还没这么简单。或许和地理畸变有关系。”
“是啊。”本说,尽管不愿意,但还是被吸引住了。老教师说出的这个念头,自从他回到小镇那天起,就在他的潜意识中徘徊,或许在更早的时候就已经出现。“老宅踞立丘顶,俯瞰小镇,仿佛——呃,仿佛一尊黑暗的圣像。”他嘿嘿讪笑,想让这番评点听起来不值一哂;在本看来,如此不经防范地说出内心深处的感想,就好像是让陌生人窥探自己的灵魂。麦特·伯克忽然仔细打量他,本当然无法放松下来。
“这就是天赋。”麦特说。
“什么意思?”
“你描述得非常精准。马斯滕老宅俯视我们已经五十来年了,小错、大罪、谎言,没有一样逃得过它的眼睛,正仿佛一尊圣像。”
“大概也看见了善良吧?”本说。
“长久不变的小城镇很少有什么善行。就算有,时不时出现的日常罪错——还有更坏的,蓄意的恶行——搅得变了味。托马斯·沃尔夫在这方面写的东西该有七磅了。”
“还以为你不愤世嫉俗呢。”
“你说你不,我可没说。”麦特笑着喝了一口啤酒。乐队离开吧台,他们身穿红衬衫、颈系大领巾,马甲闪闪发亮,样子非常抢眼。主音歌手端起吉他,开始调音。
“说了这么多,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呢。新书写的是马斯滕老宅吗?”
“从某种程度上说,是的。”
“不好意思,问得太多了。”
“没关系,”本想到苏珊,心里一阵不舒服,“韦索尔怎么还没回来?他离开很长时间了。”
“虽说我们才认识,但我想请你帮个很大的忙。如果你拒绝的话,我会完全理解的。”
“没事,说吧。”本答道。
“我在带一个创意写作班,”麦特说,“都是很聪明的孩子,十一和十二年级为主,我非常希望能请一位靠写作谋生的人给他们讲几句话。必须是——该怎么说呢?——能赋予字眼生命力的那种人。”
“我太愿意了!”本觉得受到了莫大的恭维,“一节课多少时间?”
“五十分钟。”
“没问题,这么一段时间我应付得了,不至于让他们觉得太无聊的。”
“是吗?那我可真是找对人了,”麦特说,“他们肯定不会觉得你无聊的。下周行吗?”
“行。哪天?几点?”
“星期二,第四节?上午十一点开始,十二点差十分下课。不会有人嘘你,但肯定会听见许多个肚子同时咕咕叫。”
“我会记住带棉花塞耳朵的。”
麦特哈哈大笑:“我太高兴了。要是没问题,我在办公室等你?”
“行。你——”
“伯克先生?”说话的是二头肌异常健硕的杰姬。
“韦索尔在男厕所昏过去了。你能不能——”
“什么?上帝啊,本,你能——”
“没问题。”
两人起身穿过房间。乐队已经开始演奏,正唱到马斯科吉的孩子仍旧尊重大学校长[18]。
厕所里一股浓烈的陈尿和消毒水的气味。韦索尔靠在两个小便器之间的墙上,一个穿军装的家伙在他右耳不足两英寸处撒尿。
韦索尔的嘴巴张着,模样衰老得可怕,寒冷而漠然的力量毫不留情地将他蹂躏得不成人形。自己也在日复一日地迈向消亡,这个事实忽然压在本的心头;不是第一次了,但这次降临得如此突然,让他惊惧不已。在喉间涌起的悲悯之情仿佛一汪清澈的黑水,既因为韦索尔,也因为自己。
“帮个忙,”麦特说,“等这位先生放完水,你能不能扶韦索尔一把?”
“当然。”本答道。他看着穿军服的男人,后者不慌不忙地抖着残尿。“哥们,能快点儿吗?”
“干吗?他又不着急。”
话虽这么说,但他还是拉上了拉链,从小便器前退开,让本和麦特进去。
本用一条胳膊搂住韦索尔的脊梁,手扣住腋窝,发力一拽。他的臀部靠在贴瓷砖的墙壁上,感觉到了一瞬间音乐的振动。完全失去知觉的韦索尔仿佛沉重的邮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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