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头位置坐进领导办公室后,有七年没碰过任何机械设备。那是管理层对你表达感谢的方式,一点不错,拉尔夫无疑配得上这份谢意。大火从沼泽地滚滚而来,借每小时二十五英里的东风之势跃过乔因特纳大道,锯木厂看起来在劫难逃。附近六个镇子的消防队忙着拯救各自家园,腾不出人手保护耶路撒冷林苑镇锯木厂。拉尔夫·米勒组织全体中班人马救火,指挥众人浇湿屋顶,完成了乔因特纳大道西侧全部消防人员没能做到的事情:筑起了一道防火屏障,让火势转向南方,火情最终在那里完全得到控制。
七年后,他正在和马萨诸塞州一家公司的高管谈事情,结果不小心掉进了碎木机。当时他领着那群人参观厂房,希望能劝说对方并购他们。他在积水里滑了一下,他妈的,就在那群人眼前一头扎进碎木机。不用说,交易的一切可能性和拉尔夫·米勒一起化为齑粉。他在一九五一年拯救的锯木厂在一九六〇年二月永久关闭。
韦索尔对着水迹斑斑的镜子梳理头发,他的白发蓬松而美丽,在六十七的年龄上依然相当性感。全身上下只有这一处越喝越旺。他穿上卡其布工装衬衫,拿起燕麦片盒子下楼。
他来听候曾经同床共枕过的女人差遣,来充当该死的管家婆了,事情已经过去了差不多十六年,这女人在他眼中依旧他妈的魅力十足。
才走进阳光灿烂的厨房,那女人就像秃鹫抢食似的扑了过来。
“我说,韦索尔,吃完早饭能帮我给前栏杆柱打蜡吗?有时间吗?”两人保持着有礼貌的假象,就好像他做这些事情是出于好心帮忙,而不是为了付楼上房间每周十四块的租金。
“交给我了,伊娃。”
“还有前厅的地毯——”
“需要翻面了。好的,我记得。”
“头痛今天怎么样了?”她公事公办地问出这个问题,不让语气中透出怜悯……但韦索尔还是在字里行之间感觉到了怜悯。
“挺好。”他暴躁地说,转身去烧冲燕麦片的开水。
“你下来晚了,所以我才问的。”
“我的事情总要打听清楚,对吧?”他轻佻地挑起一侧眉毛,尽管两人之间在九年前已经斩断了最后一丝孽缘,但见到伊娃脸红得像个女学生,韦索尔还是觉得心满意足。
“喂,爱德——”
伊娃是最后一个仍旧这么称呼他的人。对林苑镇的其他人而言,他只是“韦索尔”[8]。无所谓。爱怎么叫就怎么叫吧,反正已经生根了,想改也改不掉。
“没事,”他粗声粗气地说,“下床的时候选错了方向。”
“听着像从床上摔下来了。”她的嘴比脑子动得快,但韦索尔只是咕哝了一声。他煮熟并吃完他憎恨的燕麦片,拿起家具蜡和抹布,头也不回地走出厨房。
那家伙的打字机在楼上嗒嗒个没完。作家对门的维尼·亚普肖说他每天早上九点开始,中午暂停,下午三点继续,到六点结束,晚上九点又开始,过了十二点才休息。韦索尔没法想象一个人脑子里怎么能装那么多词。
话也说回来,他为人看着还不错,说不定能有机会在戴尔酒吧敲他几杯啤酒。据说很多作家喝酒像喝水。
他一板一眼地开始给栏杆柱打蜡,思绪又回到寡妇身上。伊娃用丈夫的保险金把这地方翻修成寄宿公寓,生意相当不错。怎么可能差呢?她干起活来像拉车的马匹。肯定是被她男人驱使惯了,悲痛过后,内心的需要重新抬头。我的天,她真喜欢做那事!
想当初一九六一、一九六二年,大家还叫他爱德而不是韦索尔,他控制酒瓶而不是酒瓶控制他,当时他在B&M公司有份不错的工作,直到一九六二年一月的某个夜晚,那件事发生了。
他停下了机械的打蜡动作,心事重重地从二楼的狭窄窥窗向外看。夏天明艳得傻气的金色阳光充满天地,嘲笑着雨落不停的冰凉秋天和接下来更寒冷的冬季。
那个夜晚既有伊娃的原因,也有他的原因,事情发生后,两人躺在伊娃黑洞洞的卧室里,她开始抽泣,说他们做得不对。韦索尔嘴里说没什么不对的,实际上他不知道也不在乎对不对;酷寒的北风在屋檐下呜咽、咳嗽、嘶喊,她的房间温暖而安全,他们最后像餐具抽屉里的两把勺子似的睡在一起。
全能的上帝和圣子耶稣啊,时间如水流,不知道作家老弟懂不懂这个道理。
他一下一下挥动手臂,使劲清洁栏杆柱。
9
上午十点。
现在是斯坦利街小学的课间休息,斯坦利街小学是林苑镇最新、最引以为傲的教育场所。这幢楼不高,有四间教室,新得亮闪闪的,学区还在替它还贷款,布鲁克街小学有多旧和多阴暗,这里就有多新和多亮堂。
里奇·鲍定是校园小霸王,为此感到自豪,他迈着方步走进操场,用视线搜寻新来的因为知道所有数学题答案而自以为聪明的小子。新来的想在学校里过得顺风顺水,首先要明白这儿谁说了算。特别是某些就会拍老师马屁的四眼娘娘腔。
里奇今年十一岁,体重一百四十磅。自从生下来,母亲就喜欢招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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