且依然住在镇上。他早就超过了黑羊[34]的阶段,完全变成了灰色。
倒空车斗,弗兰克林踢飞最后一个罐子——当啷!——提了提绿色工装裤。“咱们去找杜德。”他说。
两人爬下卡车,维吉尔被自己的生皮鞋带绊了一下,重重地坐在地上。“老天,做这鞋的连个半吊子都不够格。”他口齿不清地嘟囔道。
他们穿过场地,走向杜德的油布窝棚。门关着。
“杜德!”弗兰克林咆哮道,“嘿,杜德·罗杰斯!”他砸了一下门,整个棚子都为之颤抖,门内侧的搭扣小锁被拽脱,门摇摇晃晃地自己开了。棚子里空无一人,却充满了恶心的汗臭味,两人面面相觑,做个鬼脸:这对酒场老将闻过的霉味种类可谓不计其数。弗兰克林一瞬间回忆起在坛子里存放多年的泡菜,最后连渗出来的液体都变成了白色。
“婊子养的,”维吉尔说,“比坏疽还难闻。”
可是,窝棚里却整洁得让人诧异。杜德的换洗衬衫挂在床上方的钩子上,开裂的厨房椅子推到桌前,帆布床整理得符合军队标准。那罐红漆搁在门背后的一叠报纸上,边缘还有新近挂上的漆滴。
“再不走我就要吐了。”维吉尔说。他的脸色白中泛绿。
弗兰克林的感觉不比他更好,他后退一步,关上房门。
他们打量着垃圾场,荒无人烟,萧瑟宁静,就像月球上的山脉。
“他不在,”弗兰克林说,“估计在后面林子里什么地方,躺在哪儿回魂呢。”
“弗兰克?”
“什么?”弗兰克林暴躁地说。他的好脾气用完了。
“门是从里面闩好的,他不在屋里,该怎么出去啊?”
弗兰克林一惊,他转身望向窝棚。从窗户爬出来呗,他想这么说,但没能说出口。所谓的窗户只是油布上的一块切口,用耐风雨的塑料钉牢;更何况窗户也不够大,脊背隆起的杜德无论如何也钻不出来。
“随他便,”弗兰克林粗着嗓门说,“他不肯和咱们分享,那就去他妈的吧。咱们走。”
两人回头走向皮卡,弗兰克林觉得有些东西正在渗过醉意构成的保护膜,他以后不会记起来,也不会愿意记起:一种毛骨悚然的感觉,感觉到此处有什么东西发生了恐怖的改变。就好像垃圾场拥有了心跳,缓慢归缓慢,但充满了可怕的生机。他忽然想以最快速度离开这里。
“没瞅见老鼠。”维吉尔突然开口。
视线所及范围内,一只老鼠也没有,能看见的只有海鸥。弗兰克林努力回忆,想找到一次送屎货来垃圾场但没有见到老鼠的经历。但却找不到。他也不喜欢这一点。
“准是放了毒饵,弗兰克,对吧?”
“别说了,走吧,”弗兰克林说,“咱们快他妈的走。”
7
晚餐过后,医生放本上楼探望麦特·伯克。会面没多久就结束了;麦特正在睡觉。氧气罩已经取走了,护士长说伯克明早肯定会醒,可以短时间见见访客。
本觉得伯克的面容很憔悴,苍老得让他不忍心看,第一次显得像是老人的面容。伯克静静地躺在床上,脖子上的赘肉从病号服里挤了出来,他显得那么脆弱,那么没有防备。假如那些事情都是真的,本心想,伯克,医护人员可帮不了你。假如那些都是真的,那我们就被困在不信鬼神的大本营里了,这里处理噩梦的手段是来苏水、柳叶刀和化疗,而不是木桩、圣经和欧石楠。他们安于使用生命支持系统、皮下注射器和装满硫酸钡溶液的灌肠包。真理的支柱已经有了漏洞,而他们既不知道也不想知道。
他走到床头,用手指轻轻地把麦特的头部拨过去。颈部皮肤没有印痕;他的血肉不会遭到天谴。
本犹豫片刻,然后走过去打开壁橱。麦特的衣物挂得整整齐齐,苏珊探访时见到他佩戴的那枚十字架吊在壁橱门的内把手上。在房间柔和的灯光下,固定十字架的俗气链条微微闪光。
本将十字架拿到床边,套在麦特的脖子上。
“喂,你在干什么?”
护士端着一壶水和便盆进来,便盆的开口很有礼貌地盖着一块毛巾。
“把十字架套在他脖子上。”本答道。
“他是天主教徒?”
“现在是了。”本严肃地说。
8
夜幕降临,有人轻轻敲响深沟路上索耶家的厨房门。邦妮·索耶带着一丝轻笑前去开门。除了腰际的花边短围裙和脚上的高跟鞋,她什么都没穿。
打开门,科里·布莱恩特不由瞪大了双眼,下巴险些摔在地上。“邦,”他说,“邦……邦……邦妮?”
“什么事呀,科里?”她不怀好意地抬起手放在门柱上,把赤裸的双乳提到最傲然挺立的角度。与此同时,她故作端庄地交叉双足,向他展示自己的两条长腿。
“上帝啊,邦妮,要是碰上——”
“电话公司的小伙子?”她咯咯一笑,拉起科里的一只手,放在坚实的右乳上,“来抄表的吗?”
他含着绝望咕哝了一声(仿佛溺水的人第三次没顶,手里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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