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味着战后“科学家的救世主身份”已经终结。在政府体系内工作的科学家不能对政府的政策提出异议,但1953年奥本海默在《外交事务》上发表文章的举动表明,他们仍然希望成为政府的顾问。因此,这次审判成为科学家与政府关系的一个分水岭。在美国科学家应该如何为国家服务这一问题上,最狭隘短视的主张大获全胜。
几十年来,大批美国科学家纷纷离开学术机构,争相奔向企业的研发实验室。1890年,美国只有4个这样的实验室,到1930年,这样的实验室已经超过1 000个。第二次世界大战更是加速了这一进程。当然,在洛斯阿拉莫斯时,奥本海默一直在亲身经历这一变化。但在那之后,他选择了另一条道路。在普林斯顿高等研究院时,他不为任何武器实验室工作。对于艾森豪威尔总统后来所称的“军工复合体”的发展,奥本海默越来越忧心忡忡,他曾试图借助自己的名望来质疑科学界日益依赖军方的趋势。可是到1954年,他彻底失败了。正如后来科学史学家帕特里克·麦格拉思所说:“一些科学家和官员,比如爱德华·泰勒、刘易斯·斯特劳斯和欧内斯特·劳伦斯,他们为军国主义和反共主义呐喊助威,这迫使美国科学家和他们所属的机构几乎完全屈从于美国的军事利益。”
奥本海默的失败也是美国自由主义的失败。在罗森堡核间谍案中,审判针对的不是自由主义者,而是间谍活动。阿尔杰·希斯虽然被指控作伪证,但根本罪名仍是间谍活动。奥本海默案则不同,尽管斯特劳斯私下有所怀疑,但没有证据表明奥本海默传递了任何秘密情报。事实上,听证委员会已经证明奥本海默在这一点上是清白的。但就像许多罗斯福新政的支持者一样,奥本海默曾是左翼阵营的一分子,他活跃在人民阵线的事业中,与许多共产党员和共产党都关系密切。作为自由主义者,在对苏联失望后,他利用自己的重要地位加入了自由派外交政策制定者的行列,与乔治·C.马歇尔将军、迪安·艾奇逊和麦乔治·邦迪等人成为朋友。自由主义者把奥本海默当作他们中的一员,因此,他的耻辱也是自由主义的耻辱,自由主义的政治家们明白游戏规则已经改变。现在,即使不涉及间谍活动,即使一个人的忠诚毋庸置疑,挑战美国依赖核武库的战略依然是危险的。因此,奥本海默的听证会象征着冷战早期压制公共话语权的重要一步。
听证会由麦卡锡委员会发起,麦卡锡声称美国陆军内部有共产党渗透。听证会始于1954年4月,到6月才结束,并由电视台实况转播,吸引了多达2 000万的观众。会上,陆军部公布了麦卡锡的种种越权和违法行为,揭开了麦卡锡调查活动的黑幕,是麦卡锡主义衰落的开始。——译者注
彼得·古德柴尔德曾是英国广播公司(BBC)知名的制作人,英国广播公司1980年播出的传记迷你剧《奥本海默》就是由他担任制作人,他还出版过另外一本奥本海默的传记《罗伯特·奥本海默传——美国“原子弹之父”》(1986)。——译者注
原子能委员会(Atomic Energy Commission)的英文缩写是ACE,爱因斯坦借用了这个缩写,他戏称的“原子能肃清同谋会”(Atomic Extermination Conspiracy)的英文缩写也是ACE。——译者注
美国政府出版局(United States Government Publishing Office,GPO),负责编辑、印刷、出版和发行美国政府部门出版资料的官方机构,美国护照也属于这类政府出版物。——译者注
1894年犹太裔法国军官阿尔弗雷德·德雷福斯被误判为叛国遭罪后,1898年作家左拉投书为德雷福斯的清白辩护,此文引发极大反响。——译者注
麦克洛伊在听证会的证词中曾提出每个人都可能存在这样或那样的问题,做出裁决时除了考虑负面因素,还要考虑此人的正面贡献,要权衡风险和获益。——译者注
军工复合体是由军队、军工企业和部分美国国会议员组成的庞大利益集团。美国总统艾森豪威尔1961年1月17日在著名的“告别演说”中告诫美国民众警惕“军工复合体”的危害。——译者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