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一同坐在火车车厢里,中间隔着一排座位。于是到站后,我低头对她说:“妈妈,我把学籍给妹妹吧,我不回家住了。”母亲说:“好,我给你找个寄宿学校。”
我告诉你吧,我们的妈妈为什么只敢打你,不敢打我。当然,她也不敢把我带回家。因为她连触碰我都不敢。
她知道我有病。她害怕着呢。而且她也害怕别人知道我有病。
前夫是麻风病就罢了,她哪里敢让人知道她带回来的女儿也有麻风病,而且同吃同住。
现在你明白了吧,她为什么要把我的学籍给你?当然因为你是她的爱女,好东西别浪费了;但更因为她害怕像我这样的,入读好学校免不了要做某些体检。
所以她让你去做这些体检,好向别人证明,和她住一起的女儿是健康的。
现在你知道身带标记的人是怎么活的,以及怎么表演的了吧?他们可是连最亲的人都不敢靠近的怪物。
所以啊,该害怕、该紧张的时候,麻烦你表现得害怕、紧张一些。
如果你问我,我对我们的母亲恨不恨?我想还好吧,她的做法只是人之常情。我只是懒得理她,转身走人而已。
唯独是你,我不想就此原谅。
不过话说回来,后来我逮着个机会,还是把后背的标记擦掉了。使了点蛮力而已。
别看我中专没上完,但社会阅历可比你丰富得多。有一回,我在大型游乐场当马戏团演员,骑着一匹黑色的高头大马驰骋奔腾,那马的鬃毛是银灰色的,差不多盖住了眼睛,真正的杀马特。
和你的生活差不多,对吧?不好意思,让你暗地里看笑话了。
你在看不到边的草原上骑着玩,我在围起来的操场里一圈一圈地跑。
不过我比你人多,我这边和征战沙场差不多,十几匹马并排扬蹄,那个黄土飞扬啊!
后来有一匹马挨了几鞭,蹄子发软,乱了队形。跑前头的两匹马胯对胯撞在一起,有个头戴鸵鸟羽毛的女演员屁股一颠,小腿来不及抽出来,“咔嚓”一声就绞断了。断得也不算齐整,和掰断蛋卷差不多。
我也被抛了出去。在半空中,我脑子里就想:刚好。落地的时候我翻了个身,让后背拖在石子地上,哗啦啦地响,像泉水一样。
肌肉裂开的时候,我感觉自己会在那里长出翅膀。我们马戏团的团长过来逐个拍照片,我让他给我看一眼,在照片里,我只看到黑乎乎的一片。不像翅膀,倒是像花。
你不是说你很喜欢紫色的鸢尾花吗?我想形状大体也像。鸢尾花掉落沟泥里,或者被人踩得稀烂的时候,就是那种死紫色。
怎么都好,我的标记算是擦掉看不见了。
不过,后来我拍片子表演的时候,还是不大喜欢让后背出镜。那些拿摄像机的人也赞同,他们都觉得太丑了,影响流量。他们说,啧,别从后面做了,镜头很难躲啊,把她压着做吧,或者前面一个后面一个。
因为姿势单一,我的片子也没多少流量。卖得最好的倒是我表演自慰的片子,后背抵着墙坐着,我觉得舒适。我喜欢用鱼表演,最喜欢用丝鳍姬鲷,便宜又有劲。你知道吗,那种鱼又叫紫色金兰,按这边的叫法,金兰就是姐妹。
鱼也喜欢我的水。
人和鱼都离不开水,我呢,是一直靠着这些水活下来的。
有个体重二百斤的英国人倒是很中意我花花的背脊,他拿皮鞭抽几下,就要腆着金鱼一样的肚子喘气,我的后背不用他费多大劲就能变成沟沟壑壑的红土,这让他很满足。
那个英国人玩得开心,临回国前送了我一台笔记本电脑,就是你现在看着我的视频的这台。国产的便宜货,那个人狎笑说:“我很喜欢中国的。”
我想过把那破货高举过头摔个粉碎,后来还是不舍得。这可是我的工资。
反正能用,电池也好用。我用了挺久,以后就送给你用了。
哦,我还有一份工资,那个英国人给我上了不少英语课。
怎么说呢,我又没有你念书多,人想过好日子,还是要充电,对吧?起码我后来的表演加了钱。
而且你看,最近不是也派上用场了吗?
我和你的那些姐妹也能交流。不然你英语这么好,我哪里能让她们相信我是你?
对了,那个老外我是在香港认识的。你没去过香港吧?你不是嚷着要到香港办表演吗?我来帮你实现愿望吧。事实上,我去过的地方可不比你少。
“那些地方都很穷,连未成年的孩子都要弯着腰干活……”
你应该知道我在说什么。我和我的姐妹们都弯着腰,跪在或者趴在地上干活。
我在邮件里说:“有人有需要的地方,我就去。”我也没胡编乱造。当然,更准确地说,是我有需要。
不过我不像你。你天生喜欢表演,我可不喜欢。
我四处表演,只是需要活下去。
和你说,我还到过香港的海洋公园应聘。那里有面朝大海的海洋剧场,有三层楼高的水族展缸,三千五百个观众座位。可惜虽然我从小在无人敢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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