食篮进去以后,他就会离开那个房间,免得眼睁睁地看着别人的好运而受罪。他看上去和西莫尼尼年纪相仿,眼神如空想家一般炽热,却蒙着一层忧郁,使人确信他是各种矛盾相结合的产物。
“您请坐,”西莫尼尼对他说,“从篮子里拿些吃的吧,我一个人也吃不了这么多。我早就发现您和这群流氓不是同类。”
若利笑了笑,默默地表示感谢,大大方方地接过一块肉和一片面包,不过只是泛泛地聊了几句。西莫尼尼说:“幸好我姐姐没把我给忘了。她虽然不富有,但是把我照顾得好好的。”
“您真有福,”若利说,“我没有任何……”
坚冰就此被打破。两人聊起了法国人兴致勃勃地关注的加里波第的英雄事迹。西莫尼尼提到,自己先后和皮埃蒙特政府及法国政府发生了过节,于是这会儿正在等候对其反政府罪行的审判。若利则表示,自己根本就没犯什么阴谋罪,只不过是因为好说闲话,就被抓进了监狱。
“对于我们这些受过良好教育的人而言,自以为是宇宙秩序中的必要元素,无异于文盲对迷信的崇拜。这个世界不会被理想所改变。思想较为单纯的人更不容易犯错,他们随波逐流,对任何人都不加干涉,于是功成名就、财运亨通、出人头地,成为议员、勋爵、著名作家、院士、记者。把自己的事打理得如此妥当的人,还能是傻瓜吗?我才是傻瓜,竟然想和风车去搏斗(2)。”
眼见两餐饭罢,若利迟迟未能切入关键话题,西莫尼尼在第三餐时把若利拉到近旁,询问他可曾写过哪本危险的书籍。这下,若利滔滔不绝地谈论起了他的《冥府对话录》。他愈是介绍,就愈是对自己揭露的无耻行径愤恨不已,较小册子中的内容又多了几番评论和分析。
“您知道吗?靠普选实现了专制!这个无耻之徒在愚昧的民众帮助下实施了一次独裁政变!他让我们看清了民主的未来。”
“没错,”西莫尼尼心想,“我们这个时代的拿破仑已然懂得了操纵民众之道,而正是这群民众,七十年前曾为能够砍掉国王的脑袋而群情激昂。拉格朗日完全有理由相信若利收到了内奸的线报,但若利显然只是分析了尽人皆知的事情,以此来推测独裁者的行动。我倒是更想知道什么才是他的故事的真正原型。”
于是,西莫尼尼含蓄地提及了苏和罗丹神父的书信,若利顿时笑了,几乎羞红了脸。是的,他描绘拿破仑三世阴险计划的灵感正是源于苏对此类计划的描述,只不过他觉得把耶稣会的主张回溯至古典的马基雅弗利主义效果更佳。
“读了苏的作品后,我心想,这下我可找到了秘诀了,我可以写一本将会震动这个国家的书。多么愚蠢啊,所有的书都被没收焚毁了,而你就好像什么也没有做过。我只能想一想苏,他发表的言论更少,却因此而遭到了流放。”
西莫尼尼觉得仿佛自己身上的肉被人割去了一块似的。他的确也抄袭了苏笔下耶稣会士的谈话内容,但还不曾被任何人识破过,他还打算留着自己的阴谋模式另作他用。然而若利这样一来不仅偷走了他的模式,而且可以说把它彻底公之于众。
但他随后冷静了下来。若利的书已被收缴,除自己手头的那一本,民间流传的小册子已经所剩无几。若利在监狱里还得待上个把年头,西莫尼尼纵然原原本本地抄袭他的原作,冠之以——据我所知——“加富尔的阴谋”或“普鲁士首相的阴谋”,也不会有人发觉,就连拉格朗日也不例外,他至多会在新的文本中认出某个可靠的信息罢了。每个国家的秘密警察都只相信自己在别处已有耳闻的消息,断不接受任何闻所未闻的情报,仿佛它们都靠不住。所以别慌,大可以放心,再也不会有人知道若利所说的那些事,除了拉格朗日提到过的拉克鲁瓦,他是唯一一个胆敢读完《冥府对话录》的人。所以,只需除掉他,便可以高枕无忧了。
是时候离开圣佩拉热监狱了。西莫尼尼以兄弟般的热情和若利作别,若利被感动了,说道:“希望您能够帮我一个忙。我有一个朋友叫盖东,他对我的处境或许还一无所知,但我希望他能时常给我送一篮给人吃的东西。这些令人作呕的菜汤害我得了胃灼热和痢疾。”
若利告诉西莫尼尼,他可以在博纳街上的一家书店里找到盖东。那是伯克夫人的书店,傅立叶主义者的集会场所。就西莫尼尼所知,傅立叶主义者也是社会主义者,他们渴望人类的全面改革,却不打算进行革命,为此他们既被共产主义者所不齿,同时也遭保守派唾弃。不过,据说伯克夫人的书店业已成为所有反对帝制的共和派的自由港,这些人在那里放心地集会,因为警察们认为傅立叶主义者善良得连一只苍蝇也不忍伤害。
一出监狱,西莫尼尼便风风火火地赶去向拉格朗日汇报。他无意加害若利,那位“堂吉诃德”先生其实让他感到有些心酸。他说:
“拉格朗日先生,我们调查的对象不过是一个天真幼稚的家伙。他渴望成名,却倒了大霉。我的感觉是,如果没有您身边的某个人授意,若利绝不可能产生写那本小册子的念头。在此,我很遗憾地告诉您,若利的消息来源正是那位拉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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