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农人在工作。大家仿佛都伏在家中,过冬去了。我坐在车尾,穿着一件毛衣,一件外套,仍然觉得十分寒冷。在我周围,都是当地的老农人。他们几乎都一律穿着那种深蓝色的棉袄,默默地抽着烟。他们的脸上,都带着一种农人特有的哀伤神情。
盛唐诗人元结,来到湖南祁阳这个面临湘水的地方,卜居守制。
车子开得很慢,一直到下午6点多才开抵祁阳县。太阳已经沉下了,冬天的萧索更浓。我下了车,提着行李,站在黄昏的街头,一时之间,竟不知该往何处去了。这次祁阳永州之行,我唯一的“向导”便是徐霞客的那几段游记。我连一张地图也没有。
往前走了一小段路,才见到一家惠宾旅馆。走进去,原来是一间家庭式的旅馆,看来是私营的。老板知道我从香港回来,招呼得更热情了。他说,他开业那么多年来,只接待过一名香港回来探亲的同胞。他奇怪我怎么会到祁阳这么偏远的小县城来。我只好实说:“我是来看看浯溪摩崖石刻的。”
“哦,浯溪!浯溪就在前头不远。过了一座桥就是了。”他指了指方向。
第二天早上,雨停了,太阳也出来了。我在大街的桥头,找到了一辆机动三轮车。旅馆的老板说得没错,浯溪就在桥南的另一头。桥下流着的,便是徐霞客当年乘船经过的湘水了。他是从水路登岸的。
如今,浯溪的摩崖石刻,已成为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建有一个管理所。买了门票进去,园里清清静静的,只有三五个游人。我一直走到园里临近湘水的一个地方,便见到了浯溪有名的“三铭”。那是元结把自己所写的三篇文章,请友人用三种不同的篆体书写,刻在石壁上的。这三通石刻,历经一千两百多年的风雨,仍然完好。
浯溪多巨石,元结就在此营建他的石刻。
浯溪原本只是湘水边一条无名的小溪。当年元结卸下道州刺史的官职,乘船回乡时,发现这里的风景清幽,便选择在这溪边安度他的晚年了。浯溪是他给那条无名小溪取的名字。这“浯”字从水旁,其实原本就是个“吾”字,是元结自创的字。浯溪者,我的小溪也。
三百多年前,徐霞客所见到的浯溪,乃“由东而西入于湘,其流甚细”。今天,浯溪依然只是一条不起眼的小溪,仍然静静地流入湘水。元结晚年在这里,天天面对着他的小溪和湘水,生活应当是写意的。
浯溪最有名的,还是那通《大唐中兴颂》碑。碑文是元结写的,记述了安史之乱,玄宗奔蜀,肃宗即位,收复长安、洛阳等事。大历六年(公元771年),他请他的好友书法家颜真卿,将碑文以大字楷书,然后刻在浯溪边,面临湘水的一面绝壁上。
这摩崖石刻很高,高达七米,气势雄大。当年,徐霞客来到这里时,曾经因为找不到拓工来拓碑,而深深感到遗憾。他写道:“恨摩崖碑搨架未彻而无搨者,为之怅怅。”碑到现在仍然完好,但保护得更严密了。不但不容许拓印,连拍张照片也不可了。
浯溪这几通唐碑,都是元结亲手营建的。更难得的是,一千多年后,它们仍然保存在当年立碑的原地,没有被搬运到什么“碑林”去。如今,站在它们面前读碑,下意识地感觉到,元结的幽灵,仿佛就在我的左右。
浯溪以后,又效仿徐霞客,到永州去。当年,徐霞客取道水路,乘船从湘江去,走了整整三天才到。现在,祁阳汽车站已有直达车到永州,全程只有五十多公里,远比水路短。我是在祁阳吃过一顿悠闲的中饭后,才在下午2点乘搭了一辆长途汽车,在大约3点半抵达永州的。
十二月底的永州相当冷,只有十四摄氏度左右。我投宿在汽车站附近的香零山大厦。这旅馆很简陋,没有暖气,厕所和浴室是公用的。房里太冷,我待不下,决定先到市里去闲逛,活动活动筋骨。
永州是个上千年历史的城市,而今灰兮兮的,在冬天的寒冷下,显得更单调了。我想起柳宗元在这里度过十年的流放生活,十个不快乐的年头。这城市给人的感觉,就更沉郁了,更没有什么欢乐的气氛了。
夜里,天气更冷了。我缩在厚厚的棉被里,依然觉得寒冷,不禁想起柳宗元在《永州八记》的第二记《始得西山宴游记》中所形容的那种“恒惴栗”的感受。那是他被流放到永州后的心情。他活在一种无言的恐惧之中,有一种被迫害的苦楚。
永州柳子街上古老的民居
第二天早上,乘搭一辆市里的公车,到人民医院站下车。然后,顺着一名路人给我指示的方向,穿过医院,走下一座高岗,走到柳子街上去寻访柳宗元的踪迹。这条柳子街,两边还保存着不少明清时代的民居和商店。黄褐色的门板,发出一种悠悠远远的古意。走了大约半小时,便来到了柳子庙。那是清末重修,纪念柳宗元的。庙里有好几通明代的石碑,还有一座很罕见的古戏台。而今,这戏台早已荒废不用了。只有几个小孩,爬到上头去追逐。
然后,走过庙前的一座小桥。桥下,便是柳宗元在他的诗文中常提到的愚溪了。沿着这条小溪的西岸行走,穿过几家农舍和农田,便慢慢走进了《永州八记》里的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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