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了。在我左边,便是那有名的西山。那年秋天,柳宗元曾在那儿“引觞满酌,颓然就醉,不知日之入”。他醉得不想回家去了。
再往前走,这一片田园的风景更美了。我右边的溪水很清绿,很平静。在溪边,遇见一名在农田里耕作的老农夫。他很熟悉地告诉我:“哦,那里就是钴鉧潭。那边是小丘。再过去就是小石潭。”我望着这名满脸风霜的老农,和他那一片古老的农田,觉得他简直就像是从柳宗元文集里走出来的人物。
永州潇水上的渔舟
这是否是柳宗元所见的“独钓寒江雪”?
沿着这条愚溪,一直走到小石潭处,再走回来。然后,越过愚溪桥,沿着潇水边上的沿江西路,走回城中。吃过中饭后,我想起柳宗元当年是在法华寺独坐时,首次发现西山的。而今,这法华寺当然早已不在了。然而,在那遗址上,仍然有一座寺庙,叫高山寺。下午没事,我爬到那儿去,望着山下的永州市,和潇水西岸的西山,感觉到自己真的处身在柳宗元的山水之中了。
三
1991年的暑假,我原想好好休息,不到中国内地去的。但到了七月底,还是按捺不住,临时又决定去走了一趟。这是我的第六次中国内地行。我想看看闽南和闽北。这仿佛又是一段美食的旅程。
七月底,一飞到厦门,便在留意“佛跳墙”这道名菜。厦门没有佛跳墙,泉州也没有,一直要往北走到福州,才“惊识”佛跳墙。半路车上有个福州人对我说:“佛跳墙是道地的福州菜。你若在其他地方吃到佛跳墙,那恐怕都是假冒的。”
一到福州,下了那辆长途汽车,便向汽车站附近一家小卖店的老板,打听“去哪里吃佛跳墙最好”。我好像问对了人,这名老板马上说:“啊,佛跳墙,当然是去福州大酒家。”他还说:“前一阵,北京举办一个全国厨师比赛,福州就是派这酒家的那两兄弟大师傅,去表演做佛跳墙的。”
冬天从法华寺遗址所见的西山景致
“哦,是吗?”我半信半疑。
“要吃佛跳墙,还得先预订的。你可以打电话去订。”他说。
我拿出福州市的地图。他马上帮我找到福州大酒家的地址,还有电话。
到了宾馆住下,我便准备打电话了。这是我第六次来中国内地,但竟是第一次在这里使用电话,而打电话的目的,竟然是为了吃佛跳墙。
电话那端的那名女士,很有耐心。“对,佛跳墙要预订。你今天订,明天晚上可以来吃。一个人四十五元。”
她问了我的名字。我和她说好,明晚7点来吃。放下电话,我才想到,这样子预订,好像太随便了些吧。不必收订金,他们就相信了我吗?明晚真的能吃到佛跳墙吗?
隔天,先到于山定光寺的严复读书处,又到福州西湖去玩了几乎一天。吃佛跳墙的时间仍未到,所以还去林则徐的祠堂转了一圈。
晚上7点,准时来到东大路的福州大酒家。门口站着两名穿制服的女招待。我一走上前,其中一人便问:“请问是赖先生吗?”吃佛跳墙仿佛是很隆重的一件大事。我见到她手上拿着一张纸条,上面写着我的名字。
在餐厅坐下,才发现原来这儿是专做结婚酒席的。平时没什么人来,生意清淡。那晚除了我,就只有另一桌的四人。我多点了几样菜:白炒螺片,煎糟鳗,清炒空心菜。
佛跳墙来了。一人份的,装在一个精致的小瓷坛里。有海参、鱼翅、干贝、蹄筋、鱿鱼、鹌鹑蛋等材料,用鸡汤慢火炖了好几个小时的。汤很鲜美,很好吃。
这一顿饭,吃得很悠闲,好像多少补偿了我当年在云南宜良,没有吃到宜良烤鸭的遗憾。
隔天早上,乘搭一列火车到南平,再转换一辆长途汽车,往建阳和武夷山去。在车上,望着窗外的风景,我心里却在想着中国印刷史上的一件事:南宋时期,福建建阳地区的雕版印刷是有名的。在版本学上,建阳的麻沙本不是最好最精的一种,甚至还经常被有识者讥笑,但建阳无疑是南宋一个很重要的书籍出版印刷地,一个文化重镇。我想看看今天的建阳变成了什么样子。
公路右边的江水很绿。这一带属于山区,风景翠绿,有山水的恬静。车子到了建阳,我一看,它和其他县城没有什么两样。几条大街,几排国营商店,还有一些个体户开的小店罢了。如今的建阳,已不再是出版印刷的重镇了。
然而,这次闽北武夷山之旅,却让我对南宋有了更切身的体会。朱熹是江西人,却长期在武夷山区讲学,晚年更搬到建阳的考亭。在这山区行走时,我第一次感觉到南宋文化和理学跟闽北的贴近。后来,在武夷山附近的崇安县汽车站,准备搭车去邵武,见到有车子开往北部的江西上饶。也有不少江浙来的旅客,在上饶火车站下车,再转汽车来武夷山玩。看着这些来来往往的旅客,一时之间,我更惊觉闽北居然是那么靠近南宋那个“小朝廷”。上饶离南宋的都城杭州不远,只有三百多公里。如今,坐火车八个小时便到了。
闽北也是我们客家人当年南下的路线之一。游过武夷山后,我从邵武,经泰宁、建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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