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过一座座的大山和农田,走了七八公里的路,才来到枣园。
枣园当然是中国近代史上一个充满故事的地方。这里一度是中共中央书记处的驻地。毛泽东和周恩来都曾经在这里待过。然而,枣园倒真的令我最先想到枣。
因为我平日爱吃枣。河南红枣、山东金丝枣、伊朗褐枣,以及沙特阿拉伯榈枣,对我全是诱惑,我简直毫无抗拒能力。在香港时,我有时甚至学阿拉伯人,把枣当主食,可以不吃米饭的。可是,枣树是怎样的,却没见过。心想枣园该有枣树吧。问那年轻的司机。他说:“好,待会儿若见到枣树一定叫你看。”
我们从周恩来故居那排窑洞绕过去,走下一个斜坡,果然见到一棵棵的枣树,几乎满园子都是。原来枣树的叶子那么细小,枝丫也那么纤细,柔软地垂着,仿佛不胜负荷。可惜不是结果的季节,我还是没有见到结在树上的枣。
回程时,又去杨家岭探访当年延安文艺座谈会的旧址。我的心情好像年少时去了远足回来一样。然后,再坐了这辆三轮车,回到延安市里。司机也成了我在延安的向导了。我问他:“这儿什么东西最好吃?”他说:“油糕最好吃。一种陕北的软黄小米,磨成粉,蒸熟了,搓成卷,切成糕,下油锅去炸。不过这种糕有季节,不知现在有没有。我带你去找。”于是,他载了我到几个市场去转了一圈,用他的陕北话,问了好多人,都说这糕不好做,平时是没的,逢年过节才有。我原先被他说得嘴馋了,不免有些微微的失望。“不如我带你去吃荞面吧。”他说。
延安毛泽东窑洞故居
周恩来的窑洞故居
中午,我们在东关汽车站边的一家小食店,吃荞面,喝羊肉汤。这荞面是用荞麦做的,以一种特制的压面工具压成,很有陕北特色,再加上热辣辣的羊肉汤,吃得我出了一身热汗。年轻的司机也吃得飞快,很享受的样子。过后,他不好意思地把我“免费”送到南关汽车站,让我搭车到黄陵去。等车时,想起我在延安,怎么老是在想吃的,找吃的。不过,又想起史铁生的小说《插队的故事》。他们当年在那儿,也是整天在想吃的,找吃的。我想我大概是受了小说的影响吧。
从延安,经黄陵到铜川,又看了整整两天的黄土地。一路上,恐怕要数富县到黄陵那条路上的台塬,最高也最壮观。但陕北这一带,看来还不是最荒凉的。至少,到处都有农田和窑洞。我见过最荒寂的黄土地,是在陇南临洮北部一带的。那儿真是浑黄一片,贫瘠得连农田和人家都没有,干旱得连草也无法生长。
延安的窑洞
其实,延安除了窑洞,也有这一类的房舍。
在铜川,原本想去寻访当年玄奘翻译佛经的玉华宫遗址,可惜找不到出租车,路又难行,没去成。倒是乘了一辆小面包车,到市郊的唐宋耀州窑遗址去参观。然后,又乘车跑了半小时,去了一趟耀县。下车后还独自走了一段很长的路,走过一座庞大的水泥厂,无数的黑煤堆和一辆辆拉煤的大卡车,再经过一个菜市场,还有许多许多的麦田和民居,才来到药王山。那里北魏碑刻之多,出我意料之外,总算补偿了玉华宫之憾。
四
那年到陕西,除了看黄土地外,就为了到蒲城去,看看两位唐代皇帝的陵墓:睿宗的桥陵,和他儿子玄宗的泰陵。蒲城离西安不远,只有一百多公里,当年杜甫还到过那儿。可是到底还是交通不便,桥陵和泰陵的知名度,如今远远不及高宗的乾陵。去之前,我甚至也不确定这两座唐陵开不开放。
但那年夏天,我也想去韩城看看司马迁的故乡,而蒲城正好在这条路上的中途。游过铜川的隔天清早,我早餐还来不及吃,就跳上一辆开往蒲城的汽车。车上没有什么乘客,只有几个人。大清早乘搭这样的长途汽车,常觉得是一大享受。刚睡醒,大地还笼罩在昨夜的白雾之中,空气中飘着青草叶上露水蒸发的味道,人也特别清醒。
车子开到富平时,全车的人都下光了,只剩下我一人是到蒲城的。司机干脆停车半小时,等富平的乘客上车。趁机下车去,在汽车站外的一个小摊,买了一个肉夹馍。肥肥的三层肉,焖得很烂,夹在烤得微热的馍中,拿在手上已觉得好吃,吃起来果然入口即化。吃完,车子还不开,我又去多买了一个。
中午才开到蒲城,投宿在蒲城宾馆。宾馆没有出租车。我走到大街上想办法。桥陵和泰陵都远在十几公里外的城郊山区,三轮车是没法去的了。唯一的选择,看来是一辆停在路边的手扶拖拉机。这种农机,我早已领教过一次,那就是两年前在四川的剑川县,上石钟山石窟去的时候。这种拖拉机走得很慢、很颠,可是却能走山路,肯定到得了目的地。
而且,在中国当代小说中,拖拉机似乎还风头很健。在张贤亮的小说《绿化树》里,那个“带点野性”的马缨花,不就坐着这种拖拉机,去私会她的情人吗?在王安忆的长篇小说《米妮》中,叛逆的米妮怀着八个月大的身孕,也是坐着这种车子,到劳改农场去探望她的未婚情人阿康。八个月的身孕,坐在这么颠的车子上,很危险的。我心想,乘坐这种拖拉机去谒陵,倒也很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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