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是第一次。”
“肯定不是。”
“你要是让我吻得久一些,就会知道,是第一次。”
他再次吻她,久了一些,长达三十秒钟。这三十秒钟他想起另一个吻,发生在很久以前,稀里哗啦的时间已经冲淡了它,他能记住的是自己嘴里的血腥味,这令人遗憾。“好吧,我信了。”周安娜睁开眼睛。李白心想好险,就这么一晃神的工夫连我自己都差点不信。他抱住周安娜,抱得很用力,以至于她的伞掉落在地上,并且自动打开,绕着他们滚了半圈。他试了试错过舰艏,从另一个角度吻她。好吧,让我们忘记那些短促的、愣神的、不成形的事物,专注于一个闭上眼睛的吻,还有我想知道一个把衬衫下摆束在裙子里的姑娘你该拿她怎么办。
“讨厌。”周安娜打开他的手。“我要回家了。”
“再见。”李白沮丧地挠自己的肚子。
“我明天再来。”
李白又高兴起来:“明天我教你一种从后面绕过来的吻,我站在你身后,抱着你的腰,你扭过头来。这是电影里才有的吻。另一种是咱俩肩并肩,我侧过头来吻你,法国人很擅长的,他们在街上走路都这么吻,一边吻一边还能走。”他想到第三种,骑着自行车,扭过头去,与坐在书包架上的姑娘接吻。有一次他甚至被交警拦住罚了两元钱。算了,下雨天干这个会摔死。
周安娜捡起雨伞往门口走去,李白仍跟在身后喋喋不休,她扭头瞥他一眼。
“很多高中生谈恋爱在我们这个阶段已经分手了,咱俩却还刚开始。”李白像一个成年人那般困惑地问道,“合适吗?”
“我是一个随时都会挂掉的人。”她摇头感叹,“你这个猪猡肯定不是第一次。”
32
一封与录取通知书同时到达的来自上海的信,落在了李忠诚手里。李白的大学毫无悬念,吴里职大文秘专业,现在这所学校叫城市学院,听上去像一个叫土根的棒小伙子改名叫戴维。至于文秘,在李白的印象中是女性专利,李忠诚的经验则相反——秘书皆为男性,并鞍前马后,最终修炼成政府部门的一把手(个别人修炼到了监狱里)。秘书是有前途的。
信来自李白的外公,A研究所的白致远先生。多年来,母系亲属早已断绝音讯,只知道他们住上海,还有一个姨妈和一个舅舅,都在机关单位上班,不知现在升至什么职位。根据李忠诚的说法,他与白淑珍的婚姻从一开始就受到了上海方面的阻挠,那语气仿佛他是一位富有魅力的落魄秀才。“白家是从江北逃过去的。我世世代代住在吴里,离上海只有六十公里。”
白致远的信中谈到:白淑珍去了沿海特区,久无音讯,现在他与夫人想起还有一个外孙(流落)在吴里,仿佛是到了考大学的年纪,也可能念了技校职校,安心做劳动人民。总之希望孩子趁暑假去一趟上海。信末留了地址、邮编,和一个021打头的电话号码。李白家中正在装电话,付了装机费,工人迟迟不上门。父子俩将邮电局咒骂一通,由李白执笔回信:外公你好,我已经考上城市学院文秘专业。李忠诚推搡他:“我现在是农机厂的副厂长。”李白说老头没问你的情况。李忠诚说:“要不是为了这句话,我会回信给他?”又恨恨地补了一句:“他从来就看不起我,以为我‘做到死’的命。”
李白对外公外婆印象淡薄,一些陈年旧照早经销毁,李忠诚的恨是埋葬型的,如今又被勾起。经历了两次信函往复(电话机还是没装好),李白的上海之行确定无误,临行前他向李忠诚多要了一百块钱。“看不起你就是看不起我,我要给他点厉害看看。”李忠诚怆然,又给了第二张百元大钞,答复:“他们本来就看不起你,也看不起……你妈。”往事翻涌在李忠诚的脸上,好像有人在虚空中抽他耳光。李白并不关心父亲的感受,也不想对他的判断再下一次判断,只想去上海快活快活。
八月干燥炎热,经历了一下午的长途汽车颠簸,邻座陌生少女的晕车加剧烈呕吐,打扮可疑的美艳女郎和抽丝的黑色长袜,一位乡下母亲长久地奶孩子,奶得大人小孩全都睡着了——车进上海,所有人都精神了一下。“上海,人真多啊。”李白感叹了一句,确实,那是下班时间。车到站后他一眼认出了白致远,那个身高一米六的老头——李忠诚表达不清任何人的相貌,唯一能说清的是:矮。两人打了个照面,一开口李白就听到了浓重的苏北口音,老头把“白”发音为bia,而不是苏沪一带的闭口音bah。不管怎么说,在本地人听来,bia这个发音有点好笑,并且老头自己就姓bia。算了,我不应该取笑自己的外公,更不应该迎合本地人的低级趣味,数百年来以取笑苏北口音为乐。
白致远住田林新村,打车一路过来,向李白介绍:这是教堂,这是体育馆,这是地铁站,这是火葬场……李白看了他一眼。外公说,上海再大的干部、名流、知识分子,都在这里来办告别仪式。李白说,上海大,有两个火葬场。外公说,两个都不够,人口多,天天客满。两人唠嗑,仿佛多年不见的老友,却默契似的只字不提李忠诚和白淑珍。车到新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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