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定同他父亲一样:路·爱泼斯坦是个粗鲁鬼,只有想到爱泼斯坦纸袋公司,才能让他的心跳加快。
希拉一回家,他们就一齐坐下吃饭,四人一桌,同过去一样。戈尔蒂·爱泼斯坦上上下下忙作一团,一道菜刚吃完,下一道菜就立即放到他们鼻子底下。“迈克尔,”她用回忆的口吻说,“迈克尔,你小时候吃相不好。你姐姐路得,愿上帝保佑她,可有副好吃相,不是胃口大,是吃相好。”
爱泼斯坦还是头一次记起了他的小侄女路得,那个黑头发的小美人儿,《圣经》中的路得。他瞧着自己的女儿,但耳边他妻子还唠叨不停。“不,路得没那么好的胃口。可她从不挑食。我们的赫比,安息着的赫比,可爱挑食了……”戈尔蒂朝她丈夫看了一眼,似乎他会确切地记住他的爱子属于哪种吃相;可他眼睛却只盯着自己那盘炖肉。
“可是,”戈尔蒂·爱泼斯坦继续说,“你会活得好好的,迈克尔,你胃口还不错嘛……”
啊啊啊!啊啊啊!
响声打断了爱泼斯坦的回忆。
啊啊啊啊啊啊啊!
真受够了。他下了床,确信把自己塞进睡衣中后,抬脚下楼朝起居室走去。他想让他们知道自己的看法。他想告诉他们——一九二七年不是一九五七年!不对,这是他们想要告诉他的。
可起居室里竟不是希拉和那个民谣歌手。爱泼斯坦只觉地板上有阵凉气钻进宽松的睡衣裤腿,直钻到胯部,腿股上顿时起了鸡皮疙瘩。他们没看见他。他倒退一步,从拱廊后面退回餐厅,但眼睛仍死死盯着起居室的地板,盯视着索尔的儿子和住对街的那个姑娘。
姑娘来时穿着短裤汗衫,可此时它们被扔在沙发的扶手上。烛光之下,爱泼斯坦看见她赤裸着身子,迈克尔躺在她身边,跃跃欲试,全身上下只穿着军靴和卡其布袜。姑娘的乳房像两盏小白玉杯,迈克尔依偎着,吻了又吻。爱泼斯坦心头一震,但他没敢移步,也不想移步,一直到两人像调车场中的车辆猛然相撞,交合,震颤,他才在闹声中战栗着踮脚上楼,回到妻子床上。
似乎有好几小时,他无法迫使自己入睡,直到楼下开门,两个年轻人双双离去。过了一分钟左右,他听到又有一把钥匙在锁孔中转动,但不知道是迈克尔回来睡觉,还是——
哧啦!
这回准是希拉和那民谣歌手!整个世界,他想,整个年轻人世界,不管丑鬼、美人,胖子、瘦猴,竟全都在拉着拉链!他一把抓住自己的一束灰发,猛力拉着,一直拉到头颅发疼。妻子动了动,嘴巴里在咕哝。“黄……黄……”她摸到毯子,就拉过来盖住身子,“黄……”
黄油!她正做梦梦见黄油。她梦中想着食谱,而别人却都在拉着拉链。他闭起双眼,重重翻动几下后,终于沉入老人常有的昏睡之中。
二
要追究麻烦的起因,得追溯到多远?以后有了空,他会问问自己。可它始于何时?看见两人躺在地板上的那晚?十七年前他把医生从床边推开,俯身去亲吻赫比的那个夏夜?十五年前在被窝中嗅出Bab-O(3)而不是女人味的那晚?还是女儿头次叫他“资本家”的那天,好像这是个脏名字,事业成功竟同犯罪一般?或许这几次都不是?寻根究源也许只是想找托词而已。难道麻烦、大乱子,不就发生在那天早晨,他看见艾达·考夫曼在等公交车?
那个艾达·考夫曼,上帝啊,为什么竟是个外人,一个他没爱过也不可能爱的人,改变了他的一生?她在对街住了还不到一年,据本街的长舌妇凯兹太太透露,由于考夫曼先生逝世,她很可能卖掉房屋,搬到巴尼加特的避暑别墅常居。直到那天早晨,爱泼斯坦还不曾注意过这女人:黝黑标致的脸蛋,高耸的胸脯。一个月前,她几乎不同其他主妇们说话,时时刻刻照料着身患癌症的丈夫。爱泼斯坦曾有一两次向她举帽致意,可当时,心里却还惦着爱泼斯坦纸袋公司的命运。本来在这个星期一早晨,他可以驱车直接驶过公交站台。这是四月的一天,风和日暖,在车站等车当然不用遭罪。鸟儿叽叽喳喳在榆树上欢唱,太阳当空照耀,像青年运动员胸佩的奖牌般闪闪发光。那女人在站台候车,身着薄衫,没穿外衣。爱泼斯坦看见她在等着,在那身衣衫、长统袜和想象中的内衣裤下面,他看见了躺在他家起居室地毯上的女孩子的身躯,因为艾达·考夫曼就是迈克尔新交女友琳达·考夫曼的母亲。爱泼斯坦于是慢慢靠路边停下,不再想着女儿,而将母亲接上了车。
“谢谢,爱泼斯坦先生,”她说,“您太客气了。”
“哪儿的话,”爱泼斯坦说,“我去市场街。”
“去市场街,那太好了。”
他把加速器一脚踩得过猛,那辆大克莱斯勒猛地朝前冲去,发出大马力福特车那样的噪声。艾达·考夫曼摇下她一侧的车窗,让和风飘进车内,然后燃起一支香烟。过了会儿她问:“星期六晚上跟琳达约会的是您侄儿,对吗?”
“迈克尔?是的。”爱泼斯坦顿时脸红起来,其中的奥秘,艾达·考夫曼显然不知。他的脸一直红到了脖颈,于是他开始咳嗽,装成呼吸不畅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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