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在哪儿?”
“我看他一直顺着马车房路在走,穿着该死的粗花呢衣服,艾利,确实奏效了,你的决定是对的。”
“我们再看看。”
“看接下来他会做什么?”
“对,静观其变吧。”
他脱掉睡觉时穿的内衣,走进厨房,打开咖啡机的开关。当咖啡开始沸腾时,他把头凑到壶的上方,想用蒸汽熏一下疲惫的眼睛,但没多少时候,电话又响了。
“还是我泰德。艾利,那个人好像要把镇上所有街道都走一遍。真不知道他是在遛弯儿还是干吗。阿蒂给我打电话,赫伯也给我打电话。这不雪莉喊他刚刚经过我家。你现在到门廊上就能看到他。”
艾利走到窗边,向外张望,马路的转弯截断了他的视线,他一个人也看不到。
“艾利?”垂着的听筒里传来泰德的声音。他把听筒扔回电话座机,空气中还漂浮着泰德说的最后几个字——“艾利你看见他……”套上前一天晚上穿的裤子和衬衣,他光着脚走向门前的草坪。转弯不远处果然出现了那个身影:棕色的帽子快压到了头顶,绿色的外套肩部拉得过于靠后,一件有排扣的衬衣没扣扣子,一条打了结的领带只留两英寸长的尾巴,裤子拖到鞋面上——比起之前戴黑帽子的样子,这身行头使他看上去矮一些。带动衣服的是他独有的步伐——那根本不是正常的行走,而是凌乱的小碎步。他绕过转弯处,尽管显得奇怪——尤其是胡子,在行走中尤为突出——他看上去已经融入了这里的环境。或许还是有点怪异,但已经属于这里了。他不再哀号,见到艾利也没有再展开双臂,但他确实停住了。他一只手伸向帽子,但在触摸帽顶时,一开始抬得过高了,等摸到帽子边沿时,他用手指摆弄,摩挲了一会儿——这个动作算是对艾利的致意。接着,手指滑过他的脸,一瞬间好像经过了每一个面部器官,先是轻拂过眼睛,再是鼻子,扫过满是胡子的双唇,最后停留在遮住部分衣领的胡须里。在艾利看来,他的手指似乎在对自己讲:我有脸,至少我有张脸。接着,他的手穿过胡须,按在胸前,像是一个指示——泪水弥漫了他的双眼,仿佛在问:我的脸没有问题,我可以保留它吗?当他转身离去时,艾利仍然能看见那双质问的眼睛。它们是他种的长寿花的花蕊,只在上周出现——是他种的白桦树的树叶,是他的玻璃灯罩内的灯泡,是他的草坪上的水珠。那双眼睛长在他的脑袋上,是他自己的眼睛,是他创造了它们。他转身回到房间。当他从窗户边向外看时,在阴影和房子线脚之间,那个绿衣服已经消失了。
电话响了。
“艾利,我是雪莉。”
“雪莉,我看见他了。”说完他挂断电话。
他纹丝不动地呆坐了好久。光线透过窗户,忽明忽暗。咖啡的香气弥漫了整个屋子。电话响了又停,停了又响。邮递员来过,还有清洁工、面包师、园艺工、冰淇淋商贩,妇女选举联盟女专员接踵而至又无果而返;一个散播离奇教义,呼吁修改《食品药品法案》的黑人妇女一阵敲门拍窗后,最终从后门塞进数份宣传册后离开。但是自始至终,艾利就一直静静地坐着,没穿内衣,依然裹着昨晚的衣服,对任何人也没有应声。
奇怪的是,即使这样,他还是听到后门有人绊倒后撞上什么东西的声音。但刹那间他觉得自己好像融化了流进椅子的缝隙里,后又喷溅到门外刚才发出响声的地方。他静候在门口,一切是那么静,除了树上潮湿的嫩叶的摇曳声。当他终于拉开门,发现根本没有人影儿。他期盼着能看到那片绿,绿,绿,高及门楣,顶着他的帽子,用那双眼睛等着他。但四周一片空荡荡,除了脚下一个鼓鼓囊囊的邦维特·特勒盒子,没有系绳,盒盖被顶得老高。
懦夫!他不能这么做!不能!
这一念头的闪现给他的双腿加上了马力,他飞奔过房后草坪,经过他新种的金钟花,看见一个留胡子的人裸奔过院子,越过灌木丛和栅栏,逃向他隐居的安全地带。远处有一堆粉色和白色的石头——哈利特·克努德森几天前粉刷的——欺骗了他。“跑啊,”他朝石头大喊,“跑,你……”但他在其他人发现之前立刻就意识到自己的错误。不管他怎样四处找,也没有那个人的踪迹,没有一个和他体形相似,皮肤雪白或惨白(他的皮肤一定很白!)的人惶恐地躲在角落里。他慢慢走回后门,心里充满好奇。树叶在微风中闪烁,他拿掉盒盖。扑面而来的震惊是光线瞬间消失殆尽。盒子里是一场日食。但很快,这一团黑色就明晰起来,不一会儿就可以辨别出衬里的浅黑色,裤子的粗糙的黑色,毛边衣服的纯黑色,还有中间小山一般的黑色。他从门阶上抱起盒子,走进房间。生平第一次他闻到了黑色的味道:有一点陈旧,一点酸腐,一点古老,但不令人窒息。他捧着盒子但保持距离,然后把它安放在饭桌上。
那座山上有二十间房子,可他们却让我保管他们的旧衣服!我该如何处置?捐给慈善机构吗?那正是这些衣服来的地方。他捏着边儿拿起帽子,开始观察里边的构造。帽冠内侧像蛋壳一样光滑平整,边缘处已被磨得露线。帽子除了戴以外似乎别无他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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