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图里夫先生,这就是法律,我来是想问你打算怎么做。”
“是我必须做什么吧。”
“我想这二者是一样的。”
“是一样的。”图里夫将他的肚子紧紧地贴在桌沿上,“我们会留下来。”他笑了笑,“我们累了,校长累了,学生也累了。”
艾利站起来,拎起公文包——这包太沉了,里面装着太多抱怨、仇恨以及委托人的计划。以前,艾利觉得这包轻如鸿毛,但在图里夫的办公室里它变得重如泰山。
“再见,图里夫先生。”
“Shalom(1)。”图里夫说。
艾利拉开办公室的门,小心翼翼地穿过一条黑如墓穴的走廊,终于到达大门口。当他到了门廊上时,他倚靠在一根柱子上,看着下边草坪上玩耍的孩子。
他们高声呼喊着,绕着这所老房子追逐打闹,声音随着奔跑时起时落。暮色使孩子们的游戏看上去像一场部落舞蹈。艾利直起身子,走出门廊。突然,舞蹈停了。一阵长而刺耳的尖叫声响起又逐渐轻了下去。生平第一次,有人一看到他就逃跑。他注视着伍登顿的点点灯光,沿小径而下。
不久,在一棵树下的长椅上,艾利看见了他。开始,好像只是一团漆黑,随后人的轮廓才显现出来。艾利依据别人的描述认出了他。他就在那,戴着那顶帽子——艾利就是为它而来,伍登顿人的不安也由它而起。小镇的灯光又一次传达着人们的信息:“找到那个戴帽子的人。真不要脸,真不要脸!”
艾利走向那个人,或许他不像图里夫那么固执,会更讲道理。毕竟,法律条文是白纸黑字。但当他走近刚要打招呼时,他张开的嘴巴又合上了。黑色的大衣一直耷拉到膝下,他双手紧握,放在大腿上,那顶圆顶宽边的与众不同的帽子一直推到后脑勺,胡须遮盖了他的脖子,他每深呼一口气,轻柔的胡须就会随着气流来回飘动。眼前的这个男人已经睡着了,两侧的头发稀松地卷曲在两颊上。他的脸看上去和艾利一样年轻。
艾利加紧脚步,向有点点灯光的地方赶去。
看到厨房桌子上的便条,他不由得心烦。零零碎碎的纸头上,字迹潦草,将过去一周写进历史。但是有张纸条没有签名,上面写道:“甜心,我去睡了。今天我跟肚子里的宝宝体验了某种俄狄浦斯式的感觉。给泰德·海勒打电话。”
冰箱里,她给他留了冰冷黏湿的晚餐。尽管他讨厌吃冷饭,但也不想让妻子米莱姆在身边,他宁愿独自享用。他心烦意乱,但她永远也帮不上什么忙,即使她有很可怕的分析能力。当生活进展得极其顺利时,他对妻子爱意浓浓,妻子也爱他。但有时他却觉得喘不过气。他常常希望自己能够为对方辩护;但是一旦站在对方的立场,他又想回到原先的一方。问题是有时法律并不是难题的解决方法,它和激怒每个人的事件好像并无联系,这自然而然使他觉得自己很愚蠢,而且是多余的……尽管这里的情形不同,镇民确实有个案子,但又不完全如此。如果米莱姆醒着,看到艾利这么沮丧,她一定会帮他分析原因,理解他,原谅他,使一切归于正轨。所谓“正轨”就是,他们相爱。但困难的是,米莱姆的努力只会使艾利更加烦恼。她不仅没能使艾利看清自己与所处的困境,反倒证明了她的软弱。事实证明,艾利和米莱姆都不够坚强。之前已有两次让他面对这个事实,邻居以包容的心态称其为“精神崩溃”,这给了他些许安慰。
艾利吃饭的时候,公文包放在身边。饭吃到一半的时候,艾利又忍不住打开包,抽出图里夫的便条,摆在桌子上,旁边是米莱姆的便条。他不时地扫视着上面的内容。这些便条是之前那个戴黑帽子的人送到镇上来的。第一张便条,整个事件的导火索:
敬启者:
请给这位先生如下物品:后跟和底部是橡胶的男童鞋。
6c码的5双
5c码的3双
5b码的3双
4a码的2双
4c码的3双
7b码的1双
7c码的1双
共计18双男童鞋。这位先生有已签字的支票,请填入正确金额。
L.图里夫
纽约伍登顿犹太学校校长
1948.5.8
“艾利,那个男人是一个十足的傻货,”泰德·海勒说道,“他一声不吭,把纸条递给我后就站在那儿,像过去布朗克斯走来走去兜售希伯来小饰品的老头子。”
“犹太学校!”阿蒂·伯格说,“艾利,在伍登顿竟然有犹太学校!如果我想住在布朗斯维尔,艾利,我就能住在布朗斯维尔。”“艾利,”哈里·肖也开始说话了,“老普丁顿住的地方。普丁顿那个老东西在棺材里也会不安宁的。艾利,我当时离开城市的时候可没计划城市来找我。”
第二张便条:
尊敬的杂货商:
请给这位先生十磅糖,记到以下这个账户上——纽约伍登顿犹太学校。我们现在正式与您确立这个账户,希望您每月能寄一份账单。这位先生每周会去您那儿一两次。
校长:L.图里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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