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摆开餐具准备开饭,炊事班长正朝他们嚷着什么。
“格罗斯巴特,你母亲写信告诉什么众议员,说我们这儿伙食欠佳。这事你可知道?”上尉说。
“是我父亲,长官。他写信给弗兰科尼议员,说我的宗教信仰迫使我拒食某些食物。”
“是什么宗教信仰,格罗斯巴特?”
“犹太教。”
“犹太教,长官。”我对格罗斯巴特说。
“请原谅,长官。犹太教,长官。”
“你平时吃什么?”上尉问,“你在军队里已待了一个月。我看你并没饿垮嘛。”
“我只好吃,这是不得已的,长官。马克斯中士可以证明,除了为了维持生命,我不多吃一口的。”
“是这样吗,马克斯?”巴雷特问。
“我从未看到过他吃饭,长官。”我说。
“但你听拉比说过,”格罗斯巴特说,“他教我们怎么做,而我听他的。”
上尉看着我。“是吗,马克斯?”
“我还是不知道什么他吃,什么他不吃,长官。”
格罗斯巴特抬起双臂,向我恳求,而别人还以为他要伸手把枪递给我。“不过,中士——”
“注意,格罗斯巴特,专心回答上尉的问题。”我严厉地说。
巴雷特对我笑了笑,而我却有些愤愤不平。“好吧,格罗斯巴特,”他说,“你想要什么?一张小纸条?想退伍?”
“不,长官。只要让我生活得像个犹太人。也让别人这样生活。”
“还有谁?”
“菲希拜因,长官,和哈尔佩恩。”
“他们也不喜欢我们这儿的伙食?”
“哈尔佩恩常呕吐,长官。我亲眼看见的。”
“我还以为你呕吐呢?”
“只吐过一次,长官。我不知道吃的是香肠。”
“我们将提供菜单,格罗斯巴特。我们还将放些有关食品的科教片,这样我们企图下毒时,也瞒不过你了。”
格罗斯巴特没回答。这时士兵们已排成两列长队,在其中一列的末尾,我看见了菲希拜因,或许该说是他那副眼镜发现了我,它的镜片朝着我反射阳光。哈尔佩恩排在他身后,正用一块卡其布手帕轻轻揩着脖领内的汗珠。他们随着队伍缓缓地向饭桶移动着脚步。炊事班长仍在对炊事员们嚷着。突然,我感到一阵恐惧,不知为何想到这位炊事班长也许会与格罗斯巴特的捣蛋行为发生干系。
“马克斯,”上尉说,“你是犹太人——对吗?”
我表现得无关痛痒。“是的,长官。”
“在军队待多久了?告诉这小伙子。”
“三年零两个月。”
“整整一年的战争,格罗斯巴特。在欧洲各地征战了整整十二个月。我欣赏这个人。”上尉用手腕猛然朝我胸脯击了一下,“你听到他埋怨伙食吗?听到过吗?回答我,格罗斯巴特。到底有还是没有?”
“没有,长官。”
“为什么没有?他也是犹太人。”
“犹太人也各有各的口味。”
巴雷特勃然大怒。“听着,格罗斯巴特。这位马克斯是个了不起的人——一个了不起的英雄。你念中学时他已经在消灭德国佬了。谁为犹太人作的贡献大——是吃了一片劣质香肠,一片头刀肉就呕吐的你,还是消灭那些纳粹坏蛋的马克斯?假如我是犹太人,格罗斯巴特,我愿意吻这人的脚。他是个了不起的英雄,可我们这儿有什么他吃什么。我真想知道你为什么要无事生非!你究竟想怎么着——退役?”
“不,长官。”
“简直是对牛弹琴!中士,让他滚吧。”巴雷特转回到司机座位,“我去找牧师。”发动机一声轰鸣,吉普车调转车头,卷起尘土,上尉驾车回军营去了。
这会儿,格罗斯巴特和我并肩而站,目送吉普离去。随后他瞧着我说:“我不想找麻烦,是他们找到我们头上来的。”
他说话时露出满嘴整齐的白牙,看到它们,我突然意识到格罗斯巴特确实有自己的父母——是他们曾带着小谢尔登上牙科诊所的。他是他父母的儿子。尽管他常提到自己的父母,但我难以相信格罗斯巴特是孩子,是什么人的后嗣——与他人血脉相通,与他母亲、父亲,甚至还有我。这引起了我其他的联想。
“你父亲干什么工作,格罗斯巴特?”我边问边随着队伍往回走。
“他是裁缝。”
“美国人?”
“现在才是。有个儿子在军队服役嘛。”他开玩笑地说。
“你母亲呢?”我问。
他眨眨眼睛。“她是个ballabusta(8),几乎在睡觉时手里还拿着抹布。”
“她也是移民?”
“她还是只会讲意第绪语。”
“你父亲也这样吗?”
“会讲点英语,‘清洗’啦,‘熨烫’啦,‘裤子改小点’啦。就会这点儿。但他们待我很好。”
“好,格罗斯巴特——”我伸手止住他,他转过身来面对着我,当我们四目相遇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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