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目光跳跃似的缩了回去,一对眼珠在眼眶里直颤抖,“格罗斯巴特——写那封信的该是你啰,对吗?”
仅仅一两秒钟的时间,他的双眼重又闪现出欢快的目光。“是的。”他继续走着,而我步步紧随,“如果我父亲能写,那他一定会亲手写那封信的。不过信是用他的名义写的,而且签名是他自己签的。信甚至还是他亲自寄的。我把那封信发到家里,为的是那个纽约的邮戳。”
我大吃一惊,这也被他察觉出了。于是他神情严肃地把右手伸到我面前。“血总归是血,中士。”他说着,捏住手腕上的青筋。
“你究竟想干什么,格罗斯巴特?”我问,“我看到过你吃饭。你知道吗?我告诉上尉说我不知道你爱吃什么,可我看到你吃起来像条饿狗。”
“我们工作很累,中士。我们正在受训练。要炉子烧得旺,就非得多添煤。”
“那你为什么在信中说自己一直呕吐呢?”
“我其实是说米基。我是在替他说话。他决不肯写信的,中士,尽管我一再恳求他写。我不帮助他,他会饿垮的。中士,我用了我的名字——我父亲的名字——而我关心的是米基,还有菲希拜因。”
“你自以为是弥赛亚,对吗?”
我们现在走到了队伍跟前。
“是才好呢,中士,”他笑着说,“可谁知道?谁能讲得清?或许你是弥赛亚——但又不完全是。米基说弥赛亚是个集合概念。米基他曾在授业座(9)待过一阵。他说我们大家加在一起就是弥赛亚。我是一分子,你也是一分子。他肯讲,你就应当听听他,中士。”
“我是一分子,你也是一分子,”我说,“你愿信这,对吗,格罗斯巴特?那会使你感到一切是那么洁净。”
“相信,那又怎么着,中士。它仅仅意味着我们大家都应当做点什么,就这些。”
我走向别处,同其他军士一起吃起饭来。
两天后,一封写给巴雷特上尉的信出现在我的办公桌上。这是一封大大小小上司们传阅过的信——从收到此信的众议员弗兰科尼办公室转给莱曼将军,将军转给索萨上校,上校转给莱蒙特少校,现在这封信要转给巴雷特上尉。我把信从头至尾读了两遍。发信的日期是五月十四日,就是巴雷特同格罗斯巴特在靶场谈话的那天。
亲爱的众议员先生:
首先感谢您对我儿子二等兵谢尔登·格罗斯巴特的关怀。幸好,前几天晚上我同谢尔登通上了话,我以为问题可由我自己解决。上封信中我曾提到,那孩子是个很虔诚的信徒,因此,只有经过艰苦努力,方能令他相信为国家为全人类而甘受触犯宗教戒规的痛苦,实乃信守宗教法规之表现,即使上帝本人也一定会要谢尔登这样做的。经过一番努力,众议员先生,他终于悟出了其中的道理。于是他说(我把他的话记在草稿簿上,以免忘记),他说:“我认为你是对的,父亲。成千上万的犹太人为杀敌而献身,难道为早日结束这场战争,恢复上帝子民的尊严和人权,我连这点宗教遗规都不肯暂时牺牲一点吗?”那番话,众议员先生,任何一位父亲都会为之而骄傲的。
顺便提一笔,谢尔登想让您知道——他要告诉您——帮他下此决心的那位战士的名字:内森·马克斯中士。马克斯中士是个久经锤炼的老战士,也是谢尔登的军士长,这位中士帮助谢尔登克服了他参军后首先碰到的某些困难,就连他对饮食规定的思想转变也应部分地归功于他。我知道谢尔登会感激您对马克斯的任何嘉奖。
谢谢,祝万事如意。渴望能在下一届选举的选票上见到您的大名。
塞缪尔·E.格罗斯巴特
敬呈
格罗斯巴特的信还有一份附件,是由众议院议员查尔斯·E.弗兰科尼署名寄给驻地司令官马歇尔·莱曼将军的公文。公文告知莱曼将军,内森·马克斯中士是美国军队和全体犹太人的荣耀。
格罗斯巴特公开认错到底出于何种动机?难道他感到自己做过了头?难道写信是种战略退却——是条试图巩固我们之间所谓联盟的诡计?或许他通过格罗斯巴特父子间的假想对话真的转变了思想?我觉得困惑;但仅困惑了几天,因为不久我就意识到,不管出于何种原因,其实他是决定从我的生活中销声匿迹;他想让他自己成为另外一名新兵。我看到他在接受检阅,但他不再朝我眨眼了;我看到他在排队吃饭,但他不再朝我使眼色。星期天,他同其他新兵围坐在一起,观看士官棒球队的比赛。尽管我是队里的投手,可他从不曾对我说过一句废话。菲希拜因和哈尔佩恩也同我疏远了——我敢肯定他俩是受了格罗斯巴特的指使。他显然已意识到,与为了追求得不到的特权而陷入困境相比,激流勇退是明智的。我们的分离使我原谅了他过去对我的冒犯,并终于认为他尚不失为有识之士。
在摆脱了格罗斯巴特的那段日子里,我逐步习惯了自己的工作和行政事务。一天,我踏上磅秤,发现自己真的成了一名非战斗员;我整整重了七磅。我能耐着性子一口气读完头三页书。我愈来愈多地考虑起前途来,时而还写信给战前认识的女孩子们,竟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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