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收到过几封回信。我发信给哥伦比亚大学,索取法学院的概况手册。我继续关注着太平洋战事的发展,不过是以局外人的身份。我自以为能看到战争结束,甚至晚上有时竟梦见自己在曼哈顿的街道上行走——百老汇、第三大道、一一六号街,那是我当年在哥伦比亚大学念书时度过三年时光的地方。梦想伴随着我的生活,我感到幸福。
星期六那天,全营走得空空的,只留下我一个人在文书室读一份一个月前的体育报,这时格罗斯巴特重又出现在我面前。
“你是棒球迷,中士?”
我抬头看了看。“你好吗?”
“很好,”格罗斯巴特说,“他们把我锤炼成了一名战士。”
“菲希拜因和哈尔佩恩好吗?”
“出息多了,”他说,“今天下午我们不训练。他俩看电影去了。”
“你怎么不同他们一起去?”
“我想过来看望你。”
他笑了——那是一种腼腆而又平常的微笑,似乎他和我两人心里都明白,我们的友谊只是意外互访,记住生日和借割草机而已。这感觉一开始使我有些冒火,但随即就被不自在的感觉所淹没,想到全营官兵都锁在漆黑一片的电影院内,而我却与格罗斯巴特单独留在这儿。我合上了报纸。
“中士,”他说,“我想请您帮个忙。是请您帮忙,我想您不会拒绝吧。”
他停住了,让我有时间拒绝他的请求,但这迫使我以礼相待。“请说吧。”
“好吧,不过是两桩事情。”
我缄默不语。
“头一件事是关于这些谣传。人人说我们将前往太平洋。”
“我告诉过你的朋友菲希拜因,我不知道,”我说,“你得像别人一样,等待确切消息吧。”
“你认为我们每个人都可能往东去吗?”
“去德国?”我说,“有可能。”
“我是说纽约。”
“我想不会,格罗斯巴特。但这是随便说的。”
“感谢您提供的消息,中士。”他说。
“不是正式消息,格罗斯巴特,仅仅是猜测。”
“离家当然越近越好。我父母亲——你知道。”他朝门口跨了一步,然后转过身子,“噢,还有一件事。可以问吗?”
“什么事?”
“这另一件事——我在圣路易斯有亲戚,他们说,如果我能去那儿,他们将为我举行逾越节会餐。上帝啊,中士,我能去该多好。”
我站起身。“可新兵训练期间不签发通行证,格罗斯巴特。”
“好在我们要从现在休假到星期一早晨,中士。离开军营没人会知道。”
“可我知道,你也知道。”
“是的,就我们俩。昨晚我打电话给姨母,可惜你没听到她怎么说。‘来吧——来吧!’她说,‘我准备了鱼饼冻,辣根酱——丰富极了!’就一天,中士。即使出问题也决不会连累你的。”
“上尉不在,没人签发通行证。”
“你签一下嘛。”
“请注意,格罗斯巴特——”
“中士,整整两个月,我天天吃军队伙食,真把我憋死了。”
“我还以为你已经下定决心与大家吃同样的伙食,牺牲一点宗教信仰呢。”
他用一根指头指着我。“你!”他说,“那不该给你读的。”
“我读,读什么?”
“那封信是写给众议员的。”
“格罗斯巴特,别再扯那些鬼话了。正是你想让我读那信的。”
“你为什么老同我过不去,中士?”
“你还想骗谁!”
“我以前只受过骗,”他说,“可我从未骗过别人!”
“滚出去,格罗斯巴特!滚得远远的!”
他一动不动。“你不害臊,就这点儿本事,”他说,“只会对我们这号人耍威风。听说希特勒本人也是半个犹太种。听你说话的态度,我会对这传说深信不疑的。”
“你究竟想要我干什么,格罗斯巴特?”我问他,“你到底在追求什么?你想要我给你特权,给你改善伙食,给你打听去向,给你发周末通行证。”
“你讲话真像个异教徒!”格罗斯巴特晃了晃他的拳头,“我请求签发的难道只是张周末通行证吗?难道逾越节家宴不神圣吗?”
逾越节家宴!我突然想起逾越节已经是好几个星期前的事了。我把这告诉了他。
“是的,”他回答,“谁说不是了?一个月前——我还在靶场吃乱糟糟的杂烩!现在我只是请您帮个小忙。我想这是连犹太小孩都能理解的,我姨母愿意违反常规——推迟一个月庆祝逾越节……”他转身离去,嘴里仍嘀咕着。
“回来!”我喊道,他停住脚步,瞧着我,“格罗斯巴特,为什么你不能像别人一样?为什么你一定要与众不同?”
“因为我是个犹太人,中士。我与别人不同,或许谈不上比别人强,可的确不一样。”
“这是战争,格罗斯巴特。就不能暂时将就点?”
“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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