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大家都在门廊下等我,佩蒂姆金夫妇、罗恩和穿着连衣裙的布伦达。我从未见她穿过连衣裙,看上去与过去判若两人。但这还不是最叫人吃惊的。许多像林肯般瘦长的女大学生就只配穿短裤,布伦达则不然。布伦达穿着连衣裙,好像她从来都非常讲究穿戴,除了这套浅色的亚麻连衣裙外,她从未穿过短裤、睡衣、泳衣或别的什么。我穿过草地,经过高大的垂柳,来到等待着我的佩蒂姆金一家人面前,后悔来前没把车子擦洗得干干净净。我还没走到他们跟前,罗恩就迎上来使劲地同我握手,仿佛他是自犹太人大流散以后第一次看到我。佩蒂姆金太太面露笑容,佩蒂姆金先生咕哝着什么,不停地转动手腕,然后抡起想象中的球杆,把高尔夫球的幽灵打向奥兰治山脉(7),我肯定它是橙色的,因为在郊区五颜六色的光彩中,橙色是他们身上唯一没有的颜色。
“我们马上回来,”布伦达对我说,“你陪朱莉坐坐吧,卡洛塔休假去了。”
“好吧。”我说。
“我们送罗恩去机场。”
“行。”
“朱莉不愿意去,她说今天下午罗恩在游泳池里推了她。我们一直在等你来,看来我们来得及送罗恩上飞机。好吗?”
“好。”
佩蒂姆金夫妇和罗恩一走,我就给布伦达使了个眼色,她伸出手拉了一会儿我的手。
“你觉得我怎么样?”她说。
“给你当照看孩子的保姆我很荣幸。我能动那些牛奶和蛋糕吗?”
“不要生气,亲爱的,我们很快回来。”然后她又等了一会儿,我仍然噘着嘴,她就瞪了我一眼,但并不暗示什么。“我是在问你喜不喜欢我穿裙子!”说完向克莱斯勒走去,踩着高跟鞋,急匆匆地走着,像只小马驹。
我走进屋,把纱门砰地关上。
“把另一扇门也关上,”一个很轻的声音叫着,“空调开着呢。”
我服从地关上另一扇门。
“尼尔?”朱莉叫着。
“在这儿。”
“嘿,想玩篮球吗?”
“不想。”
“为什么?”
我没有回答。
“我在电视房。”她叫着。
“好。”
“你不是该陪着我吗?”
“对。”
她出乎意料地从饭厅走出来。“想看我写的读书报告吗?”
“现在不想。”
“那你想做什么?”她说。
“什么也不做,宝贝,你为什么不看电视?”
“行啊。”她不高兴地说,踢着脚回到电视房。
我在大厅里待了一会儿,想偷偷溜出房间钻进车里,回纽瓦克的欲望一直折磨着我,在那儿我至少可以坐在巷子里自在地剥糖吃。我觉得自己像卡洛塔,不,甚至还不如她呢。最后,我离开客厅,开始在一楼的房间踱进踱出。卧室隔壁便是书房,这是一个用满是疤结的松木板隔成的房间,里面摆满了斜放的皮椅和全套《知识年鉴》。墙上挂着三幅彩色肖像画,画上的人,无论身体好坏,年龄长幼,都是一个样儿:面颊粉嫩,嘴唇湿润,齿如含贝,头发散发着金属般的光泽。画上的人是罗恩、布伦达和朱莉,年龄大约是十四、十三和两岁。布伦达披着金棕色的长发,鼻子像嵌有钻石,没戴眼镜;这一切使她俨然像一个十三岁情窦初开的贵族少女。罗恩有着圆圆的面孔,低低的发际线,那充满稚气的眼神已透露出对球和球场的热爱。可怜的小朱莉被画家画成柏拉图式的理想孩童;她那一点儿人性被大量的白色和粉红色色块淹没。
另外一些小照片是在肖像画变得流行前用布朗尼双反相机拍摄的。有一张布伦达骑马的小照;另一张是罗恩穿戴着犹太成人礼礼服、圆顶小帽拍的照片;还有两张照片镶在同一个镜框里,其中一位因年长而美貌不再,从她那双眼睛可看出她是佩蒂姆金太太的母亲,另一位是佩蒂姆金太太本人,梳了个发髻,目光流露出喜悦,看起来不像一个有着聪明伶俐的女儿,自己也在慢慢衰老的母亲。
穿过拱廊,我到了餐室,望着那棵运动器材之树,站了一会儿。从餐室那端的电视房里传来电视节目《这就是生活》的声音。另一侧的厨房里空无一人,显然卡洛塔走后,佩蒂姆金一家都在俱乐部吃饭。佩蒂姆金夫妇的卧室在房子的中央,二楼大厅下方,朱莉房间的隔壁。一时间,我忽然产生想看看这些“巨人”的床有多大的念头——在我的想象中有游泳池那么宽,那么深——但我打消了这一念头,因为朱莉还在屋里,我转而推开通向地下室的厨房门。
地下室与屋内迥然不同,凉飕飕的,有一股气味是楼上完全没有的。它给人一种如入洞穴之感,但又很舒服,像孩子们雨天在衣柜里、在毯子下或在餐厅桌腿间筑起的洞穴。我打开楼梯口的灯,对眼前的松木嵌板、竹制家具、乒乓台以及储有各种尺寸的玻璃杯、冰桶、玻璃酒瓶、调酒饮料、搅酒棒、小酒杯、椒盐卷饼碗的玻璃吧台并不感到意外——这些供盛宴用的器皿,十分豪华,井然有序,然而从未用过。只有富翁的吧台上才会有这些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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