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布伦达在网前冲杀得更狠,这似乎有些反常,因为我注意到早先天还亮的时候,她一直守在后场,哪怕在不得不进攻、猛力击回一记挑高球之后,她也不怎么高兴,看起来不想离对手的球拍太近。想要保护自己美貌不受损害的强烈欲望似乎压倒了她每分必争的热情。我怀疑跟失掉这世上全部比分相比,网球在她脸颊上留下红印会让她更痛苦。暮色激励她大显身手,她更猛烈地抽打着,打到最后,辛普似乎在用脚后跟奔走。球赛结束后,辛普拒绝了我送她回家的提议,并借用某部老电影中凯瑟琳·赫本的台词,义正词严地表示自己可以搞定,显然她家离最近的灌木丛不远。她不喜欢我,我也不喜欢她,虽然我对此十分烦恼,但我肯定她不会像我这样烦恼。
“她是谁啊?”
“劳拉·辛普森·斯托劳维奇。”
“你为什么不叫她斯托劳?”我问。
“辛普是她在本宁顿时别人这么叫的,傻瓜。”
“你在那里上学吗?”我问。
她撩起衬衫擦擦汗水:“不,我在波士顿上学。”
我不喜欢她的回答。只要有人问我在哪儿上的学,我就会脱口而出“罗格斯大学的纽瓦克学院”。可能我会说得太响、太快、太激动,可我有什么说什么。布伦达立即使我想起了那些来自蒙特克莱、长着狮子鼻的讨厌家伙,他们在假期中到图书馆来,在我借书给他们时,他们站在一旁,扯着他们的超长围巾,一直让它们垂到脚踝,暗示他们在“波士顿”和“纽黑文”的名牌大学上学。
“波士顿大学?”我问,掉转视线,望着眼前的树。
“拉德克利夫。”
我们仍然站在球场上,边线已用白粉画好。球场后面的灌木丛中,萤火虫在沉闷的空气中飞舞,画着“8”字。夜色突然降临,树叶也随之闪闪发光,好像刚被雨水淋过一样。布伦达步出球场,我紧随其后,仅一步之隔。现在我也开始适应黑暗了。她不再只是一个声音,而是一个看得见的影像。之前因为“波士顿”而生出的怒气业已烟消云散,我让自己去欣赏她。这次她的手没在自己的臀部周围拉扯,但即使没有泳衣的包裹,臀形依然通过贴身的卡其短裤显露出来。她小领子的白色马球服背上有两个湿三角,如果说她真长一对翅膀的话,那就是长翅膀的地方。她腰间束着格子呢腰带,脚上是白色的袜子,白色的运动鞋。
她一边走,一边拉上球拍套子。
“想马上回家吗?”我问。
“不。”
“我们在这儿坐会儿吧,这里很舒服。”
“好的。”
我们在草坡上坐下,几乎可以背靠着草地。这种坐的角度让我们看起来像在准备进行某项天文观测活动:给一颗新星命名,看半球形的月亮胀成满月。布伦达一边讲话,一边扯拉球拍套上的拉链,第一次显得忸怩不安,我也跟着紧张起来。看样子似乎用不着正儿八经的约会,我们的关系也能神奇地更进一步。
“你堂姐多丽丝长什么样?”她问。
“她很黑——”
“她是不是——”
“不,”我说,“她脸上有点雀斑,乌黑的头发,高高的个儿。”
“她在哪儿上学?”
“在北安普敦。”
她没有回答,不知道我的意思她究竟理解了多少。
“我想我不认识她。”她等了一会儿才说,“她是新会员吗?”
“是的吧,她搬到利文斯顿才两年。”
“噢。”
没有新的星星出现,至少在接下来的五分钟它没有出现。
“上次我给你拿眼镜的,你还记得吗?”我问。
“我想起来了。”她说,“你也住在利文斯顿吗?”
“不,在纽瓦克。”
“我小时候也住在纽瓦克。”她主动说道。
“现在想回家吗?”我突然感到生气。
“不,我们还是走走吧。”
布伦达踢着小石子,走到我的前面去。
“你为什么天黑后才在网前活跃起来?”我问。
她转过身微笑着:“你也注意到了,可老傻瓜辛普至今还未意识到。”
“为什么那么做?”
“我不喜欢靠网太近,除非我肯定她回不了球。”
“为什么?”
“因为我的鼻子。”
“什么?”
“我担心我的鼻子,我的鼻子整过。”
“什么?”
“我的鼻子动过手术。”
“你的鼻子有什么问题吗?”
“有些凹凸不平。”
“很明显吗?”
“不,”她说,“过去我很漂亮,现在更美了。我哥准备今年秋天也去整。”
“他也想更漂亮吗?”
她未予理睬,又走到了我的前面。
“我没有开玩笑的意思,我想知道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他想……除非他成为体育老师……但他不可能,”她说,“我俩长得都像我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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