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着那些鹿在朦胧的暮色中奔驰。没过多久,所有的一切,甚至大自然的事物,树木、云霞、草地、杂草都勾起我对布伦达的怀念,我驱车赶回纽瓦克。我们已经互通了一次书信,某天深夜我还给她打了电话。但通过书信和电话要真正了解对方有些困难,我们不习惯这种交往方式。那天晚上,我又打电话给她。她同楼的人说她外出不在,要很晚才回来。
刚回到图书馆,斯格培罗先生就来问我关于高更的书。那个有双下巴的男人写了一封恶毒的信,告发我的鲁莽之举。我只能以愤慨的语调胡诌一通,来为自己开脱。实际上,我甚至颠倒了是非,斯格培罗先生一边向我道歉,一边领我到新的岗位,管理百科全书、自传、索引和入门书籍等。我的狡诈使我自己也感到吃惊,我猜测我这种本领可能部分是从佩蒂姆金先生那儿学来的,那天早晨,我听他在电话中声色俱厉地把格罗斯曼训斥了一顿。或许我比自己想象的更是块生意人的料。也许我能轻而易举地学会做佩蒂姆金那样的人……
光阴荏苒,我再也没有见到那个黑人男孩。一天中午,我看了一下书架,发现高更的书不翼而飞,显而易见,最后还是被双下巴借走了。我想,如果那天黑人男孩发现高更的书不见了,那将会是怎样的情景啊!他哭了吗?不知怎地,我想象他责怪了我,但我立即又意识到我把梦中所见与现实生活混淆起来了。很可能他发现了其他人,比如凡·高、弗美尔……但他们不是他所需要的那类艺术家。很可能他已放弃了图书馆,回到大街上学威利·梅斯那样打棒球了。我认为他这样更好。如果你出不起路费,头脑中却做着塔希提的美梦,这又有何意义呢?
让我们看看,我还干了些什么呢?吃饭、睡觉、看电影、把书脊断裂的书送到装订室——做我以前做过的一切。但现在的每一个行动都被一道道屏障所包围,一个人的时候,我的生活就是从一道屏障跳到另一道屏障。再也没有生活的活力,只有布伦达才能给我活力。
布伦达来信说她将来这里度过一星期后的犹太节日。我激动得简直想给佩蒂姆金夫妇打电话,就为了告诉他们我有多高兴。然而一到电话机旁,刚拨头两个号码,我意识到电话那一头将会是无话可说;如果还有什么可说的,也不过是佩蒂姆金夫人的问话:“你想怎样?”而佩蒂姆金先生也许早把我的名字忘到九霄云外了。
那天晚饭后,我吻了格拉迪丝姨母,并劝她不要太操劳。
“不到一星期便是犹太新年了,他认为我该休假。我们一共十口人。你以为鸡自己会把自己洗干净吗?谢天谢地,一年就这么一次,不然我早早就变老太婆了。”
但事后证明那天总共是九口人,因为在布伦达来信两天后,她又打来了电话。
“我的上帝,”格拉迪丝姨母喊道,“长途电话。”
“喂。”我说。
“喂,亲爱的?”
“是我。”我说。
“什么事?”格拉迪丝姨母拉了一下我的衬衫,“什么事?”
“打给我的。”
“谁啊?”格拉迪丝姨母指着话筒问。
“布伦达。”我说。
“怎么了?”布伦达问。
“是布伦达?”格拉迪丝姨母说,“她打长途干吗,我差点犯心脏病。”
“因为她在波士顿,”我说,“格拉迪丝姨母,拜托……”
格拉迪丝姨母走开了,口中念念有词:“这些孩子……”
“喂。”我又对着话筒说。
“尼尔,你好吗?”
“我爱你。”
“尼尔,告诉你个不幸的消息。这星期我不能来了。”
“但是,亲爱的,那是犹太人的节日啊。”
“亲爱的。”她笑了起来。
“你难道不能就这么说,把这当成借口?”
“我星期六要考试,还有一篇论文,你也知道,如果我回家的话,就什么事也做不成了……”
“能做成的。”
“尼尔,我实在来不了。我母亲会要我去犹太会堂,我连去看你的时间也没有。”
“啊,上帝!布伦达。”
“亲爱的?”
“嗯?”
“你不能到我这里来吗?”她问道。
“我上班呢。”
“是犹太人的节日啊。”她说。
“亲爱的,我不能。去年我没休假,我不能——”
“你可以讲你已经信教了嘛。”
“再说,我姨母要全家人节日那天一起吃饭,你也知道,我父母他们——”
“来吧,尼尔。”
“两天假可不是说请就请的,布伦达。我刚被提拔,加了薪——”
“去他的加薪。”
“宝贝,这是我的饭碗。”
“你准备一直干这差事?”她说。
“不。”
“那就来吧,我已订好了旅馆房间。”
“给我?”
“给我们俩。”
“你能那样做吗?”
“不能,可也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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