室的费用。我再一次朝布罗街望去:夹在一家窗户脏兮兮的书店与一家简陋小餐馆之间的是一家小型艺术剧院。多少年过去了,我曾站在它的遮檐下,为了看看《狂喜》中海蒂·拉玛裸泳,谎报年龄,又多塞给收票员二毛五分钱。可惜那演员没有把她的斯拉夫魅力表现得淋漓尽致,令我十分失望……坐在这个公园里,我感到自己对纽瓦克的了解是如此深透,这种根深蒂固的依恋不由自主地发展成为热爱。
不知不觉已是九点,一切都匆匆动作起来。鞋跟嗒嗒作响的姑娘们被卷进马路对面通信大楼的转门里,汽车在拼命鸣喇叭,警察嚷嚷着,吹着哨子,挥舞着胳膊指挥来来往往的车辆。远处,圣文森特教堂黑色的大门朝里打开,因为早起赶去做弥撒而睡眼惺忪的人们在日光下眨着眼,然后这些信徒走下教堂的台阶,冲向马路,冲向办公桌、文件柜、写字台和上司跟前——如果上帝认为应该减少一点人们生活中的艰辛,那他们便可冲到窗户边的空调机前舒服片刻。我站起身,穿过马路朝图书馆走去。不知布伦达此刻是否已经醒了。
灰白色的水泥狮子蹲在图书馆的台阶上,算是不怎么靠谱的门卫,像平常一样,饱受象皮肿和动脉硬化的双重折磨。要不是看见站在其中一头狮子面前的黑人男孩,我会像以往八个月那样,很少注意它们。去年夏天,狮子的爪子被到此游猎的不良少年给毁了,现在面前又多了一个迫害者。他膝盖微曲,吼叫着,吼声低沉,拖得很长。他后退,停了一下,又吼了一声。接着他挺起身,摇头晃脑地对狮子说:“老弟,你是个胆小鬼……”然后他又吼叫起来。
这一天的开始同往日一样。我待在主层的台子后面,注视着一群胸部高耸的十几岁少女,扭着腰肢,登上通向主层阅览室的大理石阶梯。阶梯仿造成凡尔赛宫的式样,但这些穿着紧身半长运动裤和运动衫的意大利皮革工人、波兰酿酒工和犹太皮货商的年轻女儿们终究不是女公爵,也不是布伦达。在这沉闷的一天里,我内心闪现的任何欲望都是不切实际的,不过是为了打发时间罢了。我偶尔看看手表,想念着布伦达,等着吃午饭,午饭吃完,我就可以上楼去接替问讯处的约翰·麦基,而年仅二十一岁却戴着袖章的麦基就可以一本正经地走下楼去,认真地帮人登记或注销了。“袖章”同学目前正在纽瓦克州立师范学院攻读杜威十进分类法,今年是最后一年,为他的毕生事业作准备。我明白图书馆的工作不可能成为我的终身职业。但我还是从会装成男人声音的老阉人斯格培罗先生那里听说,自己暑假回来将被派去负责资料室的工作。自从那天早晨玛莎·温尼从百科全书室的高凳上摔下来,摔碎了组成她臀部——我们称那些年龄是她一半的女性这里为臀部——的脆弱骨头之后,那个位置就一直空着。
我的图书馆的同事尽是些怪人,说真的,有很长一段时间我一直不明白我怎么会到这里来,而且还留了下来。但事实上我确实留在了这里,没多久便开始耐心等待有一天,我可以到主层的男厕所抽上一支烟,端详对着镜子喷云吐雾的自己;我会发现早晨某些时候我的脸色发青,好像自己的皮肤下面,就如在麦基、斯格培罗和温尼小姐的皮肤下面,有一层薄薄的空气,隔开了血和肉。这层空气在我登记图书时被注入,因而从今往后我的生活既不会像格拉迪丝姨母那样扔个不止,也不会像布伦达那样买个不停,而是一种机械的跳上跳下。我开始害怕这种念头,然而在我对工作有气无力的投入中,我似乎正默默地向这种境地靠拢,就像以前温尼小姐向不列颠百科全书靠近那样。她的高凳现在空着,等着我去。
刚要去吃午饭时,那个驯狮子的小孩眼睛睁得大大地走进图书馆。他静静地站了一会儿,唯有手指在动,好像在数他面前的大理石台阶。随后他在大理石地板上慢慢走动,听见自己的脚步声在拱形天花板下发出回音时不禁窃笑,门卫奥托叫他放轻脚步,这似乎没有让小男孩不高兴。他把脚抬得高高的,用脚尖悄悄地走,为奥托提供给他练习这种姿势的机会而高兴。他踮着脚尖向我走来。
“喂,”他说,“心类(6)在什么地方?”
“你说什么?”我问。
“心类,你们没有心类吗?”
他带着浓厚的南方黑人的口音,我只听清一个字,好像是“心”。
“那字怎么拼?”我问。
“H-e-a-r-t。人,图画。有画的书。你们放在哪儿?”
“你是指艺术书吗?画册?”
他认为我那个多音节词就是他所指的东西。“对,就是那个。”
“好几个地方都有,”我告诉他,“你对哪位画家感兴趣?”
男孩的双眼眯成两条缝,于是整张脸都黑了。就像刚才面对狮子时那样,他开始后退。“所有的画家……”他嘟囔着说。
“行啊,”我说,“你自己去看你喜欢哪几本。从旁边的楼梯上去,沿着箭头所指的方向找到写着‘第三书库’的牌子。记住了吗?第三书库。到楼上再问一下别人。”
他并没动,似乎把我对他的爱好所产生的好奇心看作一种人头税调查。“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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