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世界上最无声无息的人。他的上身刚探出教堂大门,便没入渐浓的暮色中,脚却仍留在门内。他一手握着门把,抬头仰望着楼顶。
“唷!”
雅可夫·布洛特尼克的老脑筋转得就像拄拐跛行般缓慢,尽管他并不确知那孩子在楼顶上干什么,但他知道那不是好事——不属于“犹太人的好事”。因为雅可夫·布洛特尼克一生泾渭分明,他简单地认为:世上诸事,不属于“犹太人的好事”就属于“犹太人的坏事”。
他用他空着的那只手轻轻拍了下他凹陷的面颊。“唷,见鬼!”然后,他尽快缩回仰着的头,用眼睛扫视着大街。他看到宾德尔拉比(就像一个口袋里只有三块钱的拍卖者,他刚刚颤声喊出一个“二”字!),还看到许多学生,只此而已,到目前为止,事情对犹太人来说并不十分糟糕。但那孩子得立即下来,以免让人看见。问题是,怎样才能使他下房顶呢?
人人都知道怎样使自己蹿上房顶的猫下来。打电话向消防队求援,或者先打电话给接线员,求她通知消防队。几分钟后,消防车蜂拥而至,警铃声、命令声喧嚣嘈杂。不一会儿,猫便蹿下房顶。要孩子下房顶就跟要猫下房顶一样。
如果你是雅可夫·布洛特尼克,而你的猫蹿上了房顶,你一定也会这样做。
当四辆消防车来到现场时,宾德尔拉比已对着奥兹数过四遍三了。庞大的云梯消防车一拐过街角,一位消防队员便从车上跳下,朝着教堂前面黄色的消防栓飞奔而去。他开始用大扳手拧开顶端的喷嘴。宾德尔拉比冲到他面前,用手拉住他的臂膀。
“不是火警……”
消防队员转过头咕哝了一句,又继续拼命拧喷嘴。
“没着火,没着火……”宾德尔喊着。当消防队员再次咕哝时,拉比双手捧住消防员的脸,把它转向房顶。
而奥兹却觉得,宾德尔拉比是想把消防员的头从他身上拧下来,就像从瓶上拔下瓶塞一般。奥兹看着这幅活生生的画面,不禁咯咯笑出声来;这是幅全家福——头戴黑色圆顶小帽的拉比,头戴红色消防帽的消防员,而黄色的小消防栓就像蜷蹲在一旁的小弟弟,光着脑袋。奥兹站在房顶的边缘,朝这幅全家福挥着手,他一只手嘲弄般地挥舞着。挥着挥着,他右脚下滑了一下。宾德尔拉比急忙用双手捂住眼睛。
消防员动作真快。奥兹还没来得及恢复平衡,一张黄色大圆网就已张开在教堂的草坪上方。张着网的消防队员全都脸色严峻,不露声色地抬头望着奥兹。
一位消防队员转过头,看着宾德尔拉比。“见鬼,这孩子疯了还是怎的?”
宾德尔拉比像揭胶布一般缓慢而又痛苦地移开捂住眼睛的双手。然后看了看:人行道上什么也没有,网也一点没有下凹。
“他想跳楼还是怎的?”消防员喊着问。
宾德尔拉比最后用一种不全像雕像的声调答道:“是的,是的,我想是这样……他一直威胁着要跳……”
威胁要跳?奥兹记得他是逃到房顶上来的;他从未想过要跳楼,他只想逃避惩罚而已。老实说,他并不想上房顶,他是被追才逃到房顶上来的。
“这孩子叫什么?”
“弗雷德曼,”宾德尔拉比回答,“奥斯卡·弗雷德曼。”
消防员抬头望着奥兹。“你要干什么,奥斯卡?你要跳楼还是怎的?”
奥兹没回答。坦率地说,这对他还是个新问题。
“喂,奥斯卡,你如果想跳,就跳——如果不想跳,那就别跳。别浪费时间,好吗?”
奥兹看着消防员,然后转向宾德尔拉比。他想要看宾德尔拉比再一次用手捂住眼睛。
“我要跳了。”
于是他绕着房顶的边缘奔到楼角,这下面没有张网,他用力在两侧挥舞着双臂,搅得空气沙沙作响,他的手掌拍打着裤腿,发出有节奏的强拍。他开始学消防车的尖叫声,“呜噫噫噫噫……呜噫噫噫噫”,同时将上半个身子探出房缘。消防员们急忙赶到楼角,张开大网。宾德尔拉比不知对谁咕哝了些什么,又用手捂住眼睛。这一切都发生在瞬息间,简直像部无声电影。随着消防车蜂拥而至的人群发出长长的、七月四日观焰火时惊叹般的哦唷声。在这紧张时刻,几乎没人对人群产生兴趣,当然,雅可夫·布洛特尼克例外。他从门把手处转过身,点起人数来:“一五,一十……十五,二十……唷,见鬼!”这到底同猫不一样。
宾德尔拉比透过指缝,审视了一下人行道和网,两者都是空的。而奥兹此刻却直奔另一个楼角。消防员们跟着他奔跑,但赶不上他。奥兹随时都可能跳下来,跳在人行道上粉身碎骨,而当消防员们全速赶到那楼角时,恐怕只能用他们的网遮盖那堆碎尸了。
“呜噫噫噫噫……呜噫噫噫噫……”
“嘿,奥斯卡,”那个喘着气的消防员嚷着,“你搞什么名堂,开玩笑还是怎的?”
“呜噫噫噫噫……呜噫噫噫噫……”
“嘿,奥斯卡——”
但他这时猛地甩动双臂,又冲向另一个楼角。宾德尔拉比再也受不了了——这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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