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来自何方的消防车,这尖叫着要自杀的孩子,还有这张网。他屈膝跪倒在地,筋疲力尽。他的双手在胸前蜷缩成一个小圆顶,恳求地喊道:“奥斯卡,止步,奥斯卡。别跳,奥斯卡。请下来吧……千万别跳。”
他身后的人群中突然迸发出一声喊叫,一声稚气的喊叫,这喊声只有一个字,它冲着房顶上那个孩子。
“跳!”
是伊兹在喊。奥兹一时竟停止了挥手臂。
“不要怕,奥兹——跳!”伊兹离开他所在的星尖位置勇敢地挺身而出,他要以追随者,而不是以智多星的身份激励奥兹,“跳吧,奥兹,跳!”
宾德尔拉比扭过身子,他的双腿仍跪着,双手仍蜷缩着。他注视着伊兹,然后又转过头,极度痛苦地盯着奥兹。
“奥斯卡,别跳!千万别跳……千万,千万……”
“跳!”但这次喊的不是伊兹,而是站在星状人簇另一个星尖位置的什么人。当弗雷德曼太太应宾德尔拉比之约四点半准时赶到时,那整个颠倒过来的小天堂都在叫嚷,都在唆使奥兹往下跳。这时,宾德尔拉比不再哀求他不要跳,而是将脑袋埋入双手围成的圆顶里大哭起来。
可想而知,弗雷德曼太太并不知道她儿子在房顶上干什么。于是她问道:
“奥兹,我的奥兹,你在干吗?我的奥兹,怎么回事?”
奥兹止住怪叫声,双臂像鸟儿在和风中翱翔一般缓慢地垂下,但缄口不答。他挺立在低垂、多云、暗淡的天空下——日光正像转入高速挡的汽车一般疾驰——他的双臂在缓缓摆动,他的目光落到他蜷缩成一个小团团的母亲身上。
“你在干吗,奥兹?”她转向跪着的宾德尔拉比,冲到他跟前,他俩现在离得这么近,她的腹部与他的肩头几乎仅一纸之隔。
“我孩子在干吗?”
宾德尔拉比仰起头盯着她,但一声不吭。只有他那紧抱的双手移动着,一会儿朝后,一会儿向前,就像微弱的脉搏在跳动。
“拉比,让他下来!他这样会出事的。让他下来,我只有这一个孩子……”
“我没法子,”宾德尔拉比说,“没法子……”他转过他那漂亮的头,看着背后那群孩子,“是他们。听听他们在喊什么。”
弗雷德曼太太第一次注意到那群孩子,她听清楚了他们在喊什么。
“他在为他们作牺牲。他不肯听我的,只听他们的。”宾德尔拉比梦呓般说着。
“为他们?”
“是的。”
“为什么为他们?”
“他们要他……”
弗雷德曼太太朝上举起双臂,像在指挥天空。“为他们作牺牲!”然后,她又把两臂垂向身边,摆出一种比金字塔还古老,比先知和大洪水还古老的姿势,“我的殉教者。瞧!”她翘首朝房顶望去,奥兹仍缓缓地挥着手臂,“我可怜的殉教者。”
“奥斯卡,请下来吧。”宾德尔拉比呻吟着。
弗雷德曼太太却出乎意料地用一种平稳语调喊着房顶上的孩子:“奥兹,下来,奥兹。别当殉教者,我的孩子。”
宾德尔拉比祈祷般地重复着她的话:“别当殉教者,我的孩子。别当殉教者。”
“别理他们,奥兹——就当马丁(2)!”这是伊兹在喊,“当马丁,当马丁,”所有声音都跟着一起喊起来,不理会这“马丁”到底是什么,“当马丁,当马丁……”
不过,人站在房顶上,天色越暗,他就越听不清楚。奥兹只知道下面已分成各行其是的两派:他的朋友们精神抖擞,奏乐般喊着他们的要求;而他母亲和拉比则语调平和,吟圣歌般求他别这样做。拉比的嗓音中失掉了悲泣声,他的母亲也如此。
大网像一只盲人的眼睛那样凝视着奥兹。茫茫的朦胧夜空直往下压。从下面看去,它就像一张灰色的瓦楞纸板。抬头望着冷酷无情的夜空,奥兹突然领悟了这些人——他的朋友们——所要求的全部含义:他们要他跳下去,跳楼自杀;他们正为此欢唱着——这使他们兴奋得很。但还有一件更不可思议的事:宾德尔拉比跪在地上发抖。如果现在要他提问,那他不会再问,“这是我吗?”而是要问,“这是我们吗?……这是我们吗?”
站在房顶上,奥兹开始感到进退两难。如果他跳下楼去,那欢唱不是要变成欢舞了吗?会吗?跳下去又会阻止什么呢?奥兹真想劈开夜空,插入双手捧出太阳,像抛硬币那样,看看哪面朝上,是“跳”还是“不跳”。
奥兹的双膝摇晃着微微朝下弯曲,就像在准备往下跳。他从肩头到指甲的每块肌肉都绷得紧紧的,双臂在变僵,在凝固。他感到全身各个部分正在投票决定他是否应当毁灭自己——好像它们全是独立于他的单体。
日光急剧暗淡,暮色更浓,它就像一块堵嘴巴的布,迫使朋友们停止欢唱,迫使母亲和拉比停止了吟诵。
奥兹停止计票,就像原先没做好讲话准备的人那样,用一种奇特的尖声,他开口了。
“妈妈?”
“我在,奥斯卡。”
“妈妈,跪下,像宾德尔拉比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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