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粗壮的手指指向我。
“不是不是,”我连忙摆手,“我本来想去便利店,结果听到他们在唱歌。”
“是我的客人啊。热烈欢迎,请尽情消费。您来买什么?是避孕套,避孕套,还是……避孕套?”店长豪爽地大笑。
合唱团的男人们也开心地笑出声。我只能苦笑。专程搭好几站电车只为了来这家便利店买东西,未免有些疯狂。
一周前,边见姐拜托我去探望她家那个闭门不出的儿子。要说边见姐也是,我既不是专家也不是老师,对青少年的心理问题更没有研究,她居然敢找我帮忙。可想想自己也是,苦恼了整整三天,对着电话还是答应下来。
边见姐听到我的回复喜出望外,也许她深信蛰居的儿子可以马上重返光明,效果就像驱魔师赶跑恶魔那样立竿见影。
我必须解开这个天大的误会。意大利确实有官方认证的驱魔师,但他们和每周约见的心理咨询师没什么区别,并不是见到神父、让神父和恶魔对话、念咒语,恶魔就立即消失了。有时神父要花数十年才能宣告恶魔消失。
可我还是轻易地答应了边见姐。
“他已经蛰居两年了,半年前忽然加重了。”边见姐在电话里告诉我。
“加重之前还会去做心理咨询,是吗?”
“还会去便利店买零食和杂志,从家到店里步行大概只要五分钟。”
“嗯,这样啊。”
“蛰居族也有很多类型。有的孩子完全不出门,现在真人就是这种情况。还有的孩子能稍微外出买买东西。”
“真人为什么要去那家便利店?”
“这个我没有问过。真人好不容易才出趟门,要是我说了什么多余的话惹他生气就不好了。心理咨询师告诉我,便利店也好,别的地方也罢,只要他肯出门、能和外界有联系就好。我只能在一旁默默守护。没想到到头来,真人还是完全自我封闭了。”
因此,我才想先去一趟边见姐说的便利店,而且特意选在真人习惯外出的时间。这样,见到真人的时候,也许可以有一些共同话题,哪怕没有话题,也许也能找到一些参考。就是这时,我遇到了合唱团和店长。
我眺望着便利店停车场旁的坡道。爬上这条坡道,应该就是边见姐家所在的街区。
“啊,那个啊。”一旁的金子店长说。明明我什么都没说,他怎么知道我在看什么?后来我才发现,人行道旁摆着一只插着鲜花的小瓶子。金子店长似乎以为我在盯着花瓶。
“大概一年前,那里发生了一起交通事故。”
“已经过去一年了吗?还是十个月左右呢?时间过得真快。”雁子在一旁叹息。
“有谁去世了吗?”
“我们的一个店员。”
我不知说什么才好,只能发出“哎呀”这种愚蠢的感慨。
“他半夜打完工,在回家的路上被撞了。人命真是一文不值。前一秒还在店里摆杂志,跟我说‘辛苦了,明天见’,下一秒就被车撞飞,当场死亡。”金子店长体格壮硕,又长着一张不好惹的脸,“人命一文不值”从他口中说出,竟带着一丝草菅人命的杀手气息。
“我们也经常遇到那个店员呢。虽然他不太亲切,可我们常想,那天如果我们在这里练歌,也许能救他。”雁子的话于事无补,四个合唱团成员双手抱在胸前,痛切地点头。
“那个店员多大岁数来着?脸看不出年纪。”
“估计三十出头吧,看起来很年轻,其实不小了。”
“他是个好员工吗?”意识到自己问出探究的问题,我不禁冒了一身冷汗。又来了,我又要落入别人的悲惨世界了。必须爬出这泥沼,否则很快会被无情吞噬。
“也不算是。”金子店长脱口而出,“那家伙做什么都半途而废,请假偷懒也无所顾忌,算不上什么优秀员工。他不是什么坏人,但也算不上好人。”
“你就算他是个好员工不行吗?”夸奖下意外身亡的店员又不会有什么损失。
“这世上没有百分百的好人,也没有百分百的坏人。”雁子张开大嘴说。腰板挺直的四个成员点头赞同。
我不由得想起了恶魔。“恶魔”恐怕是西欧文化独有的概念,它存在的前提是神祇是绝对完美、善良的,这样恶魔就是神祇的敌人,操纵世间罪恶,兴风作浪。但是仔细想来,善恶也没有这么简单,就算我效仿神父驱魔,也难免会为此思考。
“善恶杂糅,这才是人。”雁子说。
我深表赞同。比起相信一切坏事都是恶魔作祟,雁子的话更令人信服。我再次看向路旁的花瓶。夜色已深,我无法分辨花的颜色,但这朴素凛然的花朵包含了许多温情。这些花十分规整,像是路过的司机为这里而设的护身符。正因为这花朵,这名店员仍和这人世间保持着某种联系。
“如果没有那些花,这个人就好像从来没有存在过。”
我本以为金子店长会抡起拳头把我打倒在地,然后骂我“你这家伙,对我的店员一无所知,凭什么在这里胡说八道”,而他只是应道:“也是。坟墓也有一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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