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好望角在非洲吗?谁是傻╳?你现在怎么老实了……”
“不是我说的……”但我很快就住了口——算了,已经这样了,犯不着再出卖地理课代表,本来就是前后桌,抬头不见低头见的。
“狡辩有意思吗?”他怒吼出来的普通话居然比平时更加字正腔圆,像是在演舞台剧,“抖机灵有意思吗?无知,愚蠢,不可救药!你就站着吧!”
我不知道我究竟哪里不可救药,只是我看出来,他根本不在乎那句“傻╳”事实上是什么人说的,总之他非常希望是我说的,就对了。站着就站着,有什么了不起。余老师总算暂时放过我,转向了全班同学:“这一节既然是班会课,可以学习一点课本上没有的东西,比如今天我给大家介绍一下朦胧诗……诗歌呢,不是只有唐诗宋词而已,所谓现代诗……”
独自站在那里有点无聊,余老师到底在说什么一句也听不进去,地理课代表偷偷地从他的位置上扭过头来看我,眼睛里全是可怜巴巴的复杂情绪,我轻轻地冲他眨眨眼睛,表示我很好。
卑鄙是卑鄙者的通行证,
高尚是高尚者的墓志铭。
看吧,在那镀金的天空中,
飘满了死者弯曲的倒影……
余老师的声音突然把我震醒了。他美好而浑厚的音色让全班同学不知如何是好,寂静就这样慢慢地改变了兴致,每一个刚刚还在听他怒骂的人在逐渐欣赏着他的表演。他停顿了几秒钟,然后他的话剧腔调中掺杂了一些悲凉:
我来到这个世界上,
只带着纸、绳索,和身影,
为了在审判之前,
宣读那些被判决的声音。
然后他突然又一次停顿:“现在,跟着我一起读,所有人!快点。”
“告诉你吧,世界……”
零零散散的声音迟疑地跟随着他,他突然暴怒了,手背狠狠地在黑板上一砸——真厉害,不用黑板擦,也能徒手砸出这种级别的巨响,他吼道:“没吃饭吗?声音都去哪儿了?我又不是在审犯人!我要你们朗诵,朗诵懂吗!”
这回所有人的声音终于齐齐地冲口而出:
告诉你吧,世界,我——不——相——信,
纵使你脚下有一千名挑战者,
那就把我算作第一千零一名。
我不相信天是蓝的,
我不相信雷的回声,
我不相信梦是假的,
我不相信死无报应……
这个声音的洪流渐入佳境,终于从恐惧中飞翔了出来。余老师像是在听音乐一样,脸庞甚至泛红,他的左手在半空中轻轻地颤动,像是在为这样的朗读打出节拍。我想我开始懂了——那些看起来不知所云的句子,那些听上去好像还很幼稚的质问,那些感觉上像是神经病一样的幻想,在这样庄严的诵读声里,它们开始有意义,它们开始流光溢彩。
新的转机和闪闪星斗,
正在缀满没有遮拦的天空。
那是五千年的象形文字,
那是未来人们凝视的眼睛。
余老师的手在空中一挥,用力地握住了拳头,教室里重归寂静。每个人脸上的神情都柔软了下来。他沉默片刻,问我们:“就算你并不知道每句话的意思是什么,你能不能感觉到,它是美的?审美这件事儿,确实不能强求,要耗太多精神才能理解的美,那就算了吧,但是你至少要懂得尊重!”
他似乎又想起来新仇旧恨,眼神凌厉地盯住我:“你现在知道你做错了吗?那你现在说说,刚刚是不是你说的,这首诗傻╳?是不是你说的?”
“是我。”我挺直了脊背。
“还有没有别人?”
“没了。”
“你们这几排,”他用手臂愤怒地划了一下,大概指的是四排课桌的范围,涵盖了大约十六个人吧,“刚刚的声音,就是从你们这四排出来的,如果熊漠北你还不说实话,那这四排的同学,现在每人拿出一张纸,写一个你刚才听见谁说了脏话的人的名字,马上。”
“就是我一个人说的!”我感觉所有的血液都涌到了脸上,我暗暗在底下握拳的手开始变冷,“你不管听见多少句傻╳,都是我一个人说的!我不该骂作者,我向作者道歉,可是老师你没必要让别人因为我去做这种事,就是我一个人说的……反正上完这个学期我就要去深圳了,你能把我怎么样?反正高尚是高尚者的墓志铭,你又能把我怎么样?”
最后那两句,本来是我的心理活动,可是我就这样喊了出来。我想我应该是完蛋了,我的女同桌一脸惊讶地转头看着我,手掌按在了自己的嘴上。
余老师没说话,一种不可思议的神情从他脸上滑过去。他甚至在讲台上略微倒退了两步,然后他笑了笑,恢复了他平时那种倦怠的嗓音,他说:“行了,你坐下吧。”
全班同学都没有跟上这个剧情的进展。他继续说:“我刚刚要你们写名字,没别的意思,我是想找出那几个说脏话的同学,你们这个周末的作业就是把这首诗背下来,星期一我检查,现在——不必了。熊漠北,你以为我要
更多内容加载中...请稍候...
若您看到此段落,代表章节内容加载失败,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模式、畅读模式、小说模式,以及关闭广告屏蔽功能,或复制网址到其他浏览器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