睛,狠心把门打开,进门却发现,她们俩并排站在厨房里,并没有注意到我已经回来了。我轻轻地关上门,不想弄出任何响动。
外婆开始愤怒地剁饺子馅儿:“不要以为北北他爸才刚多赚了几个钱,就真的什么都能拿钱换——你妈我,上半辈子还是见识过什么叫暴发户的——只有像你们这样,口袋里刚刚多了几个铜板的人才恨不能摇晃着让全天下的人都听见响。罚款交了,北北他爸不用回来了,那你自己呢?你们单位因为超生要处分你,你还怎么做人?你这些年勤勤恳恳,所有的工程师都愿意找你来画图——你以为没人恨你没人想趁机会整你?……”
菜刀砸在案板上的声音越来越急促了,妈妈突然转过了身,也许她想去门后拿围裙的,于是她就看见了我。我拎着书包飞速跑进了里屋,我知道我此刻应该把电视机打开,听见动画片的声音,我妈就能放心大胆地继续跟外婆吵架了。遥控器已经在我手心里,可是我在犹豫,厨房里的对白虽然不能完全听懂,但是舍不得错过。
妈妈似乎是长长地叹了口气:“我想过的——要是单位因为这个为难我,大不了我也走了,我跟北北他爸去深圳,像我这样有经验的绘图员,找家私人公司的工作,一点也不难。”
“哐”的一声巨响,随后一片寂静。我就在那阵还带着“嗡嗡”余韵的寂静里打着寒战。外婆应该是用力一刀,将菜刀剁在了案板上,在我的想象中,那把菜刀应该是明晃晃地竖立在那堆沉默的饺子馅中央。我以为外婆是要咳嗽,可是她开始说话了。
“这么大的人了,说话能不能过过脑子——这么好的一个单位,能是你说不要就不要的?现在人人都眼红深圳,我告诉你那是因为你们年轻,你们根本不知道什么叫瞬息万变——现在说得轻巧,辞职,下海……万一以后有个变化这片海没了呢?谁管你们养老,谁管你们看病……”
“行了我不跟你说了。”菜刀剁馅的声音又响了起来,这次应该是换了妈妈拿菜刀,因为她剁馅的力道没有那么大。
我默默地按下了遥控器,直到饺子煮好上桌。外婆看起来神色如常,好像厨房里的那场争执从来没有发生过。
我以为事情就这样过去了。虽然在接下来的几个星期里,妈妈单位里有几个我从来没见过的人来过我们家找她,我也并没有觉得有什么不对劲。春天越来越深了,就在柳树完全变绿的某个下午,放学的时候班主任叫住了我:“熊漠北,明天你妈妈有没有时间来学校一趟?”
当然有,只是我从来不会被老师叫家长,我是最好的学生。班主任笑笑:“你什么错没犯,我是要跟你妈妈商量一些你保送上中学的事儿。”也许是因为我没有马上转身离开,班主任随即也愣了片刻,又是一笑:“回家吧,就是要跟你妈妈商量个很小的事情,都是细节。”
次日放学以后,我没有马上回家。我知道我妈应该正在老师的办公室里,正因为如此,我想我晚一点回去应该没什么关系吧。或者说,我隐约觉得我的生活里好像有什么事情要发生了——但是那个时候,我其实并没有能力把所有的迹象都串联起来,一切都是从妈妈问我“你想不想要个妹妹”开始的,可是那时的我,连这个也不知道。我跟着同学去了游戏厅,我们一起玩了一会儿《街霸》,主要是他在玩儿,我在旁边看着。虽然我最喜欢的是肯,不过我那天站在一旁,百无聊赖地看着我的朋友和他的古烈磕磕绊绊地鏖战。后来我的朋友输得有点不好意思了,他说不然你来玩一会儿,我歇歇再战。可是我说算了吧我看着就好。我没有心情。
我是看着街道尽头的落日回家的。它安静地待在地平线往上一点点的地方,看着我慢吞吞地走过那段并不遥远的路。我还以为是它在陪伴我,结果我不过转个弯而已,天就黑了,路边的小摊小贩们都在亮灯。我这才知道,原来是我送落日回了家,也许当一个小孩心事重重,他就办得到这件事。
外婆刚刚切好一盘午餐肉,摆在桌上,除此之外,厨房的案板上只切了两个西红柿。她们没有开灯,我也没有开灯,我听见外婆的声音从妈妈的房间传了出来,妈妈并没有关门。这次,外婆说话的口吻倒是一切如常。外婆说:“人家老师都说话了,你自己看着办吧——老师是好意,为咱们北北着想。保送这个事情,这么多年都是这样的,铁路局一年三个名额,92厂三个名额,你乔叔叔他们单位是两个,你们设计院的孩子只有一个……现在如果你在单位因为这种事被处分,单位万一找到学校来要求把保送的人选换了——你也知道学校是不想得罪人的……而且老师是怎么知道的呀你想过没有,设计院早就有人把话放出去了……”
外婆出来了,随手开了灯,满室突然的明亮让我手忙脚乱。外婆淡淡地说:“洗手吃饭吧,今天来不及炒菜了,外婆给你煮面。”我刚刚走到厨房里准备拧开水龙头,外婆突然问我:“北北,要是你们学校不保送你去一中了,你得自己考,你觉得你能考得上吗?”我简直如释重负——如果真的只是这件事而已,我说:“应该吧,没什么问题……”
“妈,你够了。”妈妈从房间里走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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