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对着屏幕点餐的时候,必须时刻分出一点精神注意她是否还乖乖地待在我的身边。她几乎是立即就注意到了这点,因此,当我的手指在“儿童套餐”那一栏轻轻戳了两下的那一刻,她故意将身体隐去,藏在立式屏幕的后面,然后再火速地把小脑袋探出来,便于欣赏我恼火的表情。如此这般反复三次,导致我在付账的时候直接出示了微信名片而不是支付码。
我们拿到了取餐号,只剩下排队了,当然成蜂蜜是不会这么轻易就放过我的。她奋力地扬起苹果脸,努力地跟我对视着:“要去游乐场。”——她指的其实是麦当劳的那个儿童游乐区。我说:“可以,但是等叫到我们的号码的时候你必须马上跟着我出来。”她非常爽快地点头答应,结果当然不会遵守。最终依然是我奋力将她从游乐区抱出来,她一路尖叫,我一手抱着她,一手拎着她的鞋子,然后走到柜台那里不得不用一个尴尬的姿势用兰花指从衣兜里掏出那张印着取餐号的小票。
当我终于左手拎着麦当劳提袋,右手牵着她重新走到人行道上,她心满意足地舔着手里的圣代。这一次我们跟着行人们赶上了长长的绿灯,允许我们俩慢慢地经过斑马线,我如释重负地深呼吸,自我感觉此时此刻的场景一定类似于动画片的结尾,一只汤姆,一只杰瑞……手牵手慢慢地走着,幻觉中的夕阳挂在前方,马上就要“剧终”了,跟随着他们背影的会是温情的片尾曲。然而成蜂蜜舔了一下蛋筒的边缘,斩钉截铁地宣布:“我要尿尿。”
我无力地问她:“那刚才在店里你怎么不说?”她一脸无辜:“刚才你没有问我。”说完了,她接着去舔甜筒。我非常绝望地在心里做了个计算,然后问她:“现在我抱你跑回麦当劳里去用洗手间,我会跑很快,你在心里从1数到30,你觉得能憋得住吗?”她倒是完全不急躁:“不行,很想很想尿尿,马上就要开始了。”不得不说这句话形容得还是挺生动的。如果连30秒都无法坚持那么就别想着在黑暗中爬上9层楼了……我咬了咬牙:“那么,从1数到10,做得到吗?”她迟疑着点点头:“我试试。”我不由分说地抱起她,麦当劳的纸袋子勒得我手腕生疼,但是顾不了这么多了,我快速地冲进了身边那栋写字楼。
运气不错,电梯立即就开门了。数字在逐个增长,没有4层和13层,电梯绝对是人类文明之光。蜂蜜听话地数着数,我在旁边耐心地鼓励她数得慢一点,别被液晶楼层数带跑了。甜筒里的香草味乳白色液体似乎蹭到了我的脖颈,但此刻我没工夫在乎这个——这家写字楼的12层上是一间别有洞天的小酒吧,因为离家近,我和崔莲一常常过来坐一会儿,我当然知道这是一个无论如何不适合幼儿出没的地方,可是——人生不是每时每刻都有选择,原始人的人生尤其没有。
吧台后面,老板阿羌一脸惊讶地看着我怀抱着一个小孩气喘吁吁地奔进来,小孩非常委屈地说:“……怎么办啊,已经数到11了……”我顾不上寒暄:“小朋友需要用一下你们家厕所,快点立刻马上。”阿羌恍然大悟地招呼服务员:“Kiwi,带这个小美女去一下洗手间。”Kiwi立刻热情地拉住了蜂蜜的手:“哎呀,这个小妹妹长得好漂亮啊……”我就像一条咸鱼那样坐在吧台旁边苟延残喘,肩膀上还带着甜筒的香气,好奇她是如何看出来一个原始人漂亮不漂亮的。阿羌关心地问我:“你气色可不大好,要不要给你来杯Martini?”我说好的。什么都行,我需要来一点壮胆——接下来还要在黑暗中爬九层楼,蜂蜜有能力制造各种我根本想象不了的意外。
蜂蜜已经被Kiwi牵着从洗手间里走出来了。她一脸从容,愉快地环顾四周:吧台,供乐手演出的那块空地,高脚凳,还有Kiwi略浓的眼妆……对她来说这都是新纪元。她坐在高脚凳上,小腿晃得像两只钟摆。阿羌把Martini推到我面前,顺便给了蜂蜜一杯橙汁。蜂蜜惊喜且羞涩地说:“……我得先问问妈妈……”阿羌语气极为平等:“那就问问吧,小美女真是乖孩子。”随后阿羌转头看向我:“没事的,就是橙汁而已,我绝对没有往里面掺任何酒精。”崔莲一知道了她来了这个地方说不定会杀了我——我有气无力地看着蜂蜜:“这次可以先……不问妈妈,因为妈妈现在很忙,橙汁是可以喝的,有我在监督着呢。”阿羌自作聪明地补充了一句:“你看,你爸爸都说可以喝了。”
我以为她会马上清脆并且欢乐地纠正阿羌:“他才不是我爸爸。”可是她并没有,她只是欣喜地开始喝橙汁,然后自来熟地与阿羌聊天:“你是在这个地方上班吗?”我提醒自己不要自作多情,然后招呼了一句阿羌:“拜托你帮忙看着她,我去个洗手间,绝对不能让她乱跑。”“除了你们俩,”阿羌笑了,“都没别的客人。她是VIP好吗?”
在洗手间里,我才有空看一眼手机上的信息。有一条是苏阿姨发来的:“我忘了你们出门前应该让蜂蜜去一下厕所,现在她还好吧?”我苦笑着回复:“很好,我们马上回去了。”另一条信息来自我的前妻,我指的是——第二任,内容也很简单明了,问我某一家的股票这两天已经涨到了某个价位,应不应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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