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在乎别人的体面——所以你跟我在一起可以不用总想着这件事……我们都在一起大半年了啊,”她停顿了一下,像是在鼓励自己,“不要因为我是个单身妈妈,就以为我时时刻刻忘不了自己是弱势群体,随便一句话就会冒犯到我……我知道有时候我有点敏感,但是其实我自己能意识到的,我并没有权利要求你无止境地迁就这点。”
我说:“就,这么说吧,我从来没有觉得你是弱势群体——我的意思是说,也许单身妈妈算是……我是说我不知道单身妈妈算不算弱势群体,但是……”不行,越描越黑的感觉让我自己笑场了,她也已经清脆地笑了出来,她说:“哎哟,吃水煮鱼的时候不能笑,会呛住的……”
“你自己带着蜂蜜,凭你自己的力量,让她过着很幸福的生活,你已经做到了绝大多数人都做不到的事,我就敢说我自己绝对做不到……所以,有时候你也真的不要紧张,至少我绝对不是一个时时刻刻在旁边评判你的人——谁冒犯谁啊,我不过是不确定,在你那儿,我到底过审了没有……”
“幸福不幸福,你说了又不算,得蜂蜜自己说了算。”崔莲一巧妙地避过了“我究竟有没有过审”的问题,“有时候想起来我就害怕,万一她长大了,抱怨她是单亲家庭长大的孩子,抱怨她的爸爸妈妈各自有自己的生活,把原生家庭阴影都算在我头上,那怎么办?”
“能怎么办?”我不假思索,“努力赚钱吧——等她开始清算原生家庭阴影了,多给她点钱,让她知道她的阴影比较贵,总没坏处。”——对不起蜂蜜,我也不是那个意思,这只不过是一个修辞。
“你能不能不要胡说八道……”
她一直在笑,笑得让我都有了些微醺的醉意。我们两个人几乎吃光了所有的菜,吃到三分之二的时候我惊讶地发现,我们俩面前的杯碟和桌面都还保持着一些干净与秩序:她把所有的鱼骨和花椒撮成小小的一堆,尽管它们已经在骨碟里堆了将近一半的面积,因为挨挤着叠放,居然没有那种即将溢出的感觉。必须说,崔莲一在平时绝对不是一个有洁癖的人,她的车的后座,她的客厅——经常被蜂蜜弄得一片狼藉,而她看起来安之若素。她注意到了我在盯着她面前的盘子,她又一次笑了:“我说不好为什么,我吃川菜啊,火锅啊这些的时候,特别害怕看见桌面不干净,我也不是什么时候都这样……房间乱七八糟对我没有任何问题,可是……”
我说:“我明白。有的怪癖特别不好意思让人知道。我小的时候特别害怕一件事,就是……看见菜汤流出来流到一堆白饭里面,眼睁睁看着米饭变色,对我来说就像有的人听见用指甲划玻璃……所以我宁愿不让我妈把炒菜放进我的饭碗里——然后我就被她打。”
崔莲一的眼睛惊喜地瞪大了:“不可能吧——蜂蜜也是这样的,她总跟我说不可以把她的白饭弄脏——专家说这是幼儿期建立秩序的时候,对某些秩序特别敏感……”
“可是我三十多岁了其实还这样,只不过是会掩饰能将就了。”
“欸?你说如果过两年我把这件事跟不那么熟的人讲讲,是不是所有人都会以为蜂蜜是你亲生的?”
“不然你现在就告诉大家这个,蜂蜜就是我的孩子,看他们什么反应?”
“少胡说八道了我还要做人呢……”她笑得前仰后合,她在极为开心的时候不知为何,浑身上下有种隐隐的脆弱。她在全身心地笑,毫无防备。
我觉得我应该求婚,此刻,马上。还等什么?
但是崔莲一的微信提示音就这么不失时机地响了,她专心地低下头去滑开了屏幕,还好,我这个时候脸上一定是一脸窘迫的欲言又止,她注意不到。“等我几分钟就好,”她抬起头,“蜂蜜就在楼下那间餐厅,已经吃完了,我去接她上来。”
“我跟你一起去。”脱口而出的时候我又被自己的愚蠢吓到了——让她前夫看到我,就能自然而然推导出我希望关系往前再走一步吗?这是什么可怕的逻辑。
她一愣,随即摇头:“还是算了,包我就不拿了,你看着它,我很快就带着蜂蜜上来。”其实她已经习惯性地把包挎了起来,随着这句话,又随意地放了回去。她是故意给我这个台阶的,也把台阶顺便留给了自己。
那晚还是老样子,我负责开车,崔莲一陪着蜂蜜坐在后座。蜂蜜已经很累了,伏在我的肩膀上,苹果脸垂了下来,无精打采。我的车就在不远处的停车位里,我随手按下了钥匙上的按键,车灯一闪,蜂蜜突然非常羞涩且礼貌地笑了,对着我的车轻轻地挥了挥手。——这是她的习惯,她坚定地认为当车子解锁,车灯闪烁的那个瞬间,这辆车是在跟她笑。所以尽管已经很累了,她还是要坚持尽到礼数。一辆奥迪A7从我们身边驶过,冲着出口的方向走了。蜂蜜的声音软软的,但是十分坚定:“那是爸爸。”我感觉非常多的血液瞬间涌到了脸上,下意识地把蜂蜜抱得更紧:“就那个车吗?是你爸爸的?”
崔莲一的声音静静地从我们身后传来:“她爸爸的车也是一辆奥迪,她分不清差别,只记得奥迪的四个圆圈。”
我问蜂蜜:“那你说得
更多内容加载中...请稍候...
若您看到此段落,代表章节内容加载失败,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模式、畅读模式、小说模式,以及关闭广告屏蔽功能,或复制网址到其他浏览器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