步伐,转山一般绕着列宁凝视。
她对着父亲唱,“喀秋莎站在那峻峭的岸上”。
“歌声好像明媚的春光。”父亲应道。
在莫斯科只停留了一天,旅行团就向彼得堡进发。临行前,导游大声打电话,咒骂电话那头的人。
父亲说,他同屋的男人昨晚出去了就没回来,导游这是在找人呢。
她回想父亲同屋那五十来岁的男人,很胖,衬衫领口露出条金链子。
胖男人的同伴,一高一矮两个男人跑去宾馆门口的马路上张望。
昨晚,她去宾馆大堂的自助机器买口香糖,导游正给高男人和矮男人分配女孩。一个黑头发,一个金头发,不知国籍。两个男人各自挎一个出了门。导游目送两对上了出租车,回身看见她,若无其事。
莫斯科安排的景点,除了列宁墓和克里姆林宫,当天下午去的新圣女公墓和莫斯科大学都不用买门票。导游还见缝插针把他们带去琥珀商店。她没买,父亲也没买。导游对她没好脸色,她也懒得应付。
不久,高男人和矮男人夹着胖男人一起回来了。
胖男人凑上来,低声对父亲说,自己赢了一千美元。一叠绿色纸钞甩在巴掌上啪啪响。
“我就跟司机说,casino!”胖男人说。
“casino是什么?”父亲说。
“赌场!”
“你会俄语?”
“这是英文!跟美元一样,世界通行。”胖男人笑起来。
“你胆子大!”
“我就这点爱好……”胖男人得意扬扬揽住父亲的肩膀,又回头问同伴,“俄罗斯小妞香不香?”
上了去彼得堡的火车,刚坐定,她就跟父亲说要提防同屋那胖子。
“他也不是什么坏人。”父亲说。
“你怎么知道?”
“就是个小老板。小老板嘛,出来转转就找找乐子。”“他一个小老板没事出来转什么转?”
“小老板也有跨国业务啊,人家是出来考察的。”
“考察赌场啊?”
“他是做药材的。”
“俄罗斯人又不吃中药。”
“武先生就有亲戚在这边做中医。”
“谁是武先生?”
“柴女士的先生。”
“要有人问,你就说你是种火龙果的。一穷二白。”
“我怎么就成种火龙果的了?”
“你整天弄那些植株,不就是种火龙果的吗?”
“那人家要是问我火龙果多少钱一斤怎么办?”
“你就说你老年痴呆,记不住。”
“人家又不傻。我也没那么傻。”
“那电视购物买回来的那些是啥?”
“人嘛,免不了吃亏上当。”
“你别给我找麻烦就行。”
“给人骗骗,就当慈善事业。”
“好,回头你自己跟导游报名。”
“报啥?”
“你不是要去看芭蕾舞吗?”
“对,老樊也要去。”
“老樊又是谁?”
“我同屋啊,赌神。”
“他不去casino啦?”
“他说在巴黎看过红磨坊,精彩得很。”
“那是大腿舞……”
出来后,父亲脾气好得很,对比之下,她暴躁又苛刻,还咄咄逼人。她觉察到了,停了嘴。或许潜意识里,她在保护一句英文也不会讲的父亲?她摇摇头,走出包厢。
临行前,她去给父亲收拾行李,清理出一堆旧衣服和破烂。父亲站着看她把东西全塞进垃圾袋,趁她不注意,又悄悄把东西掏出来。争了几句,父亲同意旧衣服进小区回收箱,“破烂”放进小阁楼。
小阁楼得站在梯子上才够得着门,她爬上去了。里面堆着更多破烂。翻检了一会儿,她看见已经长霉点的琴盒。母亲离开后,父亲再没拉过小提琴。
傍晚父亲出门散步,她把琴盒取下来。松香从盒子里滚落出来。琴弦上积着虫壳。连蛀虫都早已僵死。她犹豫了一会儿要不要把琴带走,最后还是放回了阁楼。
小提琴有四根弦。弦与弦并不相交,只有在琴弓和手指的触摸下,它们才发出和弦。父亲应该比她更懂得这一点。
车厢连接处没人,牲畜、村舍和大片的农田掠过。村舍的屋顶有红有蓝,农田则是黄绿色。色彩闪烁跳动进入她的眼底。
很小的时候,她就显露出了对色彩和造型的敏感,对父亲擅长的植物学和音乐则毫无天赋。父亲鼓励她专注观察事物,比如在他们兴趣的交集——植物上。植物也是万物之一,父亲正巧懂得它们。叶片里汁液涌动,会低语。光合作用呼唤出植物的活力,根茎在运动。她于是知道,只要看得足够久,足够仔细,事物的面貌就会如试纸上析出的盐一样显形,留下人类眼睛可辨认的痕迹。从眼睛到头脑,从头脑到双手,她试着记忆、想象与转化,用色彩和线条来表达。可在传达这件事上,天赋将人区隔。极少的幸运者才能创造,她只是转译、搬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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