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挪威槭

学会一些东西,再教给人。

像父亲一样,当个教书匠没什么不好。从美院毕业后,她找了所中学当起了美术老师。对她这样的本地人而言,工作并不是决定能否在这小城活得像样的关键,她也就随意处理自己的喜好和职业。陈鹏远对她的工作倒是满意,每年两个假期,又无升学压力。男人兴许都这样,妻子和女友最好是幼儿园老师,其次是护士,都不会占用过多精力,又能为家庭做出贡献。她不经意嗤笑了,像是对过去的自己。

倒也有许多快乐的事。比如看学生的作品。孩子不关心人类社会既有的分类和所属,只描摹心中的图景,因为手里有一盏小灯。这灯照亮他们的感官,让他们能听到最细微的噪音,主要是相信能听到,比如:昆虫们的振翅何尝不是低语?于是,孩子拥有自己的王国,万物有独特的命名方式。其中部分孩子,日后会将这些幻想的名字与正式的命名相对照,从而获得秩序,成长出大人的形状。但少数孩子,却可留住手中的火。

或许,她应该对手中的火苗更加确定。她快步走回包厢,想马上找到父亲。

父亲正跟邻座的俄罗斯大妈比画着说笑。大妈分巧克力给父亲。两人喝着红茶。茶很香,氤氲着水汽。

老樊趴在包厢门上,大声对父亲说:“老彭!你可以啊!”

父亲冲他摆摆手。

老樊不走,“我也想有个喀秋莎啊!”

老樊跑到父亲身边挤着坐下,打量着俄罗斯大妈,“绿眼睛!”又对父亲说,“这导游也不安排我们去看看马戏!俄罗斯大马戏,多好看,多刺激!死人坟头倒是看了好些!”

“今晚不就看芭蕾了么?”父亲说。

“你真该去拉斯维加斯走一趟。”

“美国啊,太远啦。”

“澳门也行啊!男人怎么也该去见识见识。”

老樊发现她一直瞪着自己,就笑嘻嘻说,“哎哎,我跟你爸爸可是有缘。我们俩下乡的知青点,只隔着两个大队呢”。

又对父亲说,“老哥哥,你们知青点当时是不是烧死过人?你在不在?”

父亲半垂着眼,像是陷入回忆,半晌才对她说,“诶,我的伏特加你收哪儿了?”

“爸爸!你就不能不喝吗?”

父亲缩着手,像挨骂的孩子,“跟你樊叔叔吹两句”。

老樊来了劲,“我去拿香肠,老哥哥你等着啊”。

她把两瓶迷你伏特加扔给父亲,“还有四个小时就到站”。

父亲笑嘻嘻。

香肠慢慢被啃得只剩个尾巴,父亲和老樊喝得脸泛红了。

老樊想起了似的:“所以,你们村是烧死了人吗?我记得是两个?”

“两个。是被村民烧死的啊。”

“被村民烧死?”

“说是偷了他们的粮食,堵在山洞里。起火是意外,后来火烧大了,没人敢去救,就烧死了。”

“不能吧。”

“就是这样。”

“我怎么听说是两个知青去山洞里耍朋友,点火取暖,起了山火烧死了。”

“是男女朋友。”

“那就是喽。我们那个点,也有搞对象搞得全村都看不下去的。”

“那个我知道。”

“你知道啊?那个女的漂亮是漂亮,就是……”

“嗯,是我前妻。”

“老哥哥,你不是开玩笑吧?”

“你信不信嘛?我们村那两个,真的是被村民烧死的……”

她看着父亲,酒精把他的脸烧得很红。她不能确定父亲说的是实情还是醉话。关于母亲的那一句,蛇的信子般吐出。母亲是她和父亲之间的禁忌。也不是不可以提,但只有那么数得出来的几次。现在父亲却对老樊随意说起母亲来,而且是她不知道的事。她瞪了老樊一眼,想阻断老樊说话的热情,父亲如果要说,怎么也该先说给她听。

“爸,你休息一下吧。”她说。

父亲像是没听见,趴在窗户上认真看飞驰的村庄。继而转身说,“有个俄罗斯小说,讲一个峡谷里的村子。这是个什么样的村子呢?说是个教堂执事在丧宴上吃光鱼子酱的村子”。

“穷地方?”

“穷地方。连跳蚤都要烤来吃。”

“我们当时也老偷粮食,肚子饿啊。”老樊没头没脑接了一句。

“饿昏了什么都吃……”父亲说。

“背枪的老知青捉了人家狗儿炖来吃。”老樊说。

“背枪的都横着走。”

“我也是听说的。我们去的时候,没有枪没有炮,天天挑大粪。”

“沃田啊?”

“往田坎上挑。”

“也怪不得他们恨。那时候太能吃,一顿四碗苞谷饭都吃不饱……”

“反正我是怕!老哥哥你那时好歹有力气,我才十五啊……”

“那你还是初中生?下去是为了啥?吃粮食?”

“嗐,下去,每个月有八块钱生活费,头十个月还有三十五斤供应粮,我争破头也得去啊!是不是?下定决心,不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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