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挪威槭

俩一起坐乡村巴士在泥泞路上晃荡,她总是晕车,吐出来的是在乡下吃了还没来得及消化的苞谷子。那就是她跟父亲最初的旅行吧。跟现在在俄罗斯不同,那些旅程往黑暗的土地深处去。

父亲与老樊已经说到薏仁的精加工了。话题在迅速跳转,两人不时拍拍对方肩膀,大呼小叫。

她对着车窗外彩色的村庄发愣。被烧死的年轻人,胃里也装着苞谷子吗?他们是不是父亲的朋友?父亲却没有再提了。

一起啃过香肠喝过伏特加后,老樊跟父亲更亲近了。去看芭蕾时,他跟父亲坐在一起。吃俄餐时,跟父亲大声议论三种鱼子酱的好坏。

自由活动的一小时里,老樊执意要请客,既不是饭点,只能在夏宫里找了家咖啡馆坐下。老樊打发两个手下走开,又对父亲说:“自己玩都不会么?真是!”

她问老樊这次考察得怎么样,老樊说,要等折返莫斯科才能见到自己的客户。又嘀咕说,老毛子效率太低,但愿不要让他白跑一趟。

父亲说,返回莫斯科,就待一天半,来不来得及?

老樊说,时间约好了,就去碰个面,该签字签字,小事情。

父亲说,你这趟成本不低。

老樊说,老哥哥,不带两个人,不像样子。做不做得成,都要做啊。我们生意人,可不能看天吃饭。扭头看看窗外又说,咋没有泡温泉的地方呢,这风吹得,能泡泡温泉多好。

父亲笑。

老樊说,我也想做票大的就收山了,可钱挣进来又花出去,没个头。

父亲小声说:“你发现没有?他们水龙头里出的都是热水。之前我以为是宾馆条件好,刚才去上厕所,水龙头也出热水。”又感慨说,这国家能源确实丰富。

“热水是政府免费供应的,直接入户。”老樊说,“暖气也是,国家财政补贴。”

“这么好啊,”父亲感叹道,“现在我们单位一入冬还在发取暖费呢。以前还每家弄个铁炉子,烧煤、烧蜂窝煤。”

“他们吃的没我们好啊,”老樊说,“咱们到了后,这都几顿了,带叶子的只有白菜。不带叶子的蔬菜也只有洋葱、胡萝卜。一年三百六十天,这怎么受得了。”

“不知道他们教育、医疗怎么样。”

“就那样吧。搞石油的都去伦敦买房、享受,哪里的有钱人都这样。”

父亲望向窗外不远处的水平面,“我以为这是条河,听导游讲才知道是挪威湾,那不就是海?来俄罗斯,我以为起码要看看河。伏尔加河、顿河……”

“静静的顿河!”老樊笑了。

“你也看过?”父亲问。

“拼命翻啊翻,要翻到格里高利和阿克西妮娅搞恋爱的地方!”

“你这抓重点抓得好。”父亲笑道。

“我还真看过。红的来了,白的遭殃。白的来了,红的遭殃。不是东风压倒了西风,就是西风压倒了东风。”

“噢噫,静静的顿河,你的流水为什么这样浑?”父亲扬起声调半唱半念道。

“啊呀,我静静的顿河的流水怎么能不浑!”老樊应着,又说,“怎么样?怎么样!”

“你去过么?顿河。”父亲问。

“没!上次来也是莫斯科、彼得堡。跟团就是麻烦。”老樊说。

“俄罗斯不能自由行么?或者商务签证?”她问。

“不能吧,办起来很麻烦。我怕麻烦。”老樊随口答道,又说,“回彼得堡能坐船游河。也算是条河吧。”

她从包里翻出行程表,“船上还有歌舞表演。”

“主要看看风景。”老樊说。

“昨晚两个芭蕾演员跳完了,我看其他桌有人给小费,就也给了十块,十美元。”父亲说。

“嗬,”她叹气,又对老樊说,“我爸平时花钱让人擦皮鞋都不肯。”

“留着来俄罗斯给小费的。”老樊说,“我儿子也笑话我,去俄罗斯干吗?英法德意怎么排,也轮不到它啊。我说你们年轻人不懂,不懂……”

“真来了吧,跟想的又不一样。”父亲说。

“老毛子不收美元这个太讨厌了,”老樊说,“昨天你们啥也没买是吧?刷卡机没信号,刷了我好几次也刷不出来,美元又不收。”

“导游手里有卢布,跟他换点。”父亲说。

“是!那是后来。刷不出来吧,又不收美元,那个胖大妈还一脸不耐烦。跟欠了她钱一样,有那么看不上吗?我说dollar,dollar,她装听不见。我把钱拿出来给她看,她直接摆手,不收!”

“你要拿着美元去黄果树景区买东西,还跟人dollar,dollar地喊,肯定也没人敢收啊。”父亲说。

“这不是莫斯科吗,好歹也是首都。”老樊又嘀咕着,“其他钱倒是收得挺痛快的。”

老樊招手,指着茶壶跟服务员说hot water,服务员走过来看了看,表示不明白。老樊揭开壶盖,给服务员看见底的空壶,嘴里念着“咕嘟咕嘟”,模拟往壶里倒热水。服务员把壶拿走了。老樊说,我其实不爱出国,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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