劲,跟他们要个开水都不明白。
父亲说:“可以啊老樊!我就不行,哑巴一个。”
“嗐,我也是去加拿大看儿子,逼出来的。我住不惯,我家那婆娘,见了儿子就守着不走,一住一个月。”
“加拿大……”父亲低头喝起已变淡的茶。
“加拿大没意思,要去就去拉斯维加斯!”老樊又开始说赌场的事了。
她站起身,说要去散散步,把父亲留给老樊。
出去没走几步,看见导游在集合点的长椅上坐着。导游主动跟她打招呼,请她喝格瓦斯。她看了一眼卖格瓦斯的小推车,说格瓦斯我喝过。导游说,尝尝,跟国内的不一样。
报团时,她在旅行社网站查看过导游的资料。如今所有老板都想跟上社交网络的浪潮,不额外投入就指望员工能带来更多红利。这个本名叫孟凡的年轻人的头像旁边被一堆不同颜色的关键词簇拥:认真负责、细致耐心、有错就改、热爱祖国。对一个导游来说,这些词似乎提供了可靠的品质,可关于对面这个微胖的年轻人,却没有任何有效信息。
她意识到自己在打量他的背影,心里不自觉地把这人跟陈鹏远作比较,不禁吃了一惊。
孟凡把给她买的那杯格瓦斯插上吸管。她开玩笑般说:“我有男朋友的啊。”
“嗐,我也有女朋友啊。”
两人都笑了。
“怎么样?”孟凡问。
“什么怎么样?”
“格瓦斯怎么样?”
“还行。”
她咬着吸管,慢慢喝饮料。她并不知道怎么跟导游说话才是合适的,或者她太久没有跟陌生的年轻男人说话了。
“感觉还行吧?”孟凡问。
“好喝。”
“我是说这儿,莫斯科、彼得堡。”
“我爸喜欢这儿,跟我说什么白桦林三套车,刚才又说想去伏尔加河、顿河。”
“这两条都不是俄罗斯的大河。你爸爸肯定是看过《静静的顿河》。”
她沉默几秒,突然想到一个话题,“你看过一个电影么,讲意大利人在俄罗斯的,动物园有只狮子跑出来了,撵得他们满街跑”。
“《意大利人在俄罗斯的奇遇》。”
“对对!小时候我在电视上看了好多遍。”
“里面好多景咱们今天都路过,明天就要去,喀山大教堂啊,涅瓦河啊。”
“我就记得那只狮子了。”
“那只狮子已经死了。”
“啊?”
“说来话长。那只狮子是有家人养的宠物,那家除了狮子还有豹子。”
“我看过把熊当宠物养的图片,说战斗民族什么的。是真有人养熊么?”
“那不能。熊一巴掌你就没命了。小熊倒是有养来演马戏的。但你别说,也有不少老外以为中国人养熊猫当宠物的。”
“你有宠物么?”她笑着问。
“有啊!养了只猪。”
“真的啊?”
“真的啊,我女朋友嘛。我就是动物饲养员。”
她笑了,猛然想起陈鹏远说过几乎一模一样的话,要像养猪一样养活她,让她膘肥体壮,全身散发出幸福的光芒。
夏宫的建筑外墙刷着明丽、崭新的涂料。不知是不是高纬度地区独特的阳光投射角度,色彩和光影都带着蒸汽般氤氲的光圈,像罩在大玻璃罩子里的玩具模型。
孟凡问她去过哪些国家。
她报出几个国名,意识到这是她第一次跟团出游。已经没有空白页的护照,都是跟陈鹏远在一起的前三年出去用掉的。最初的快乐总是像海浪连绵不绝。他们发现共同的爱好,再发明共同的爱好。如今,她却怀疑是过度透支了快乐的份额,才只留苦涩。
在一起第三年时她提出过分手,理由是她没有跟谁维持过超过三年的关系,再下去就要崩溃,不如提早收场。陈鹏远说,你为什么总是逃避呢?为什么要预设一个糟糕的结果,然后早早就放弃?她说,我就是这么有病,你受不了就走吧。他说,你看,一说起来,你就逃避,把责任推到别人身上,然后自己躲起来。她说,对,我就是这么没用,你现在才知道吗?她知道自己在试图激怒他,然后以近乎戏剧化的方式破坏掉现有关系。一团混乱中,人无须再辨认对错,只用耽溺于情绪,就像孩子推倒积木墙。所谓失恋疗伤,多是认定自己是受害者,自怜自艾。这些她都知道。可是除了父亲,她没有跟谁有过长期可信任的关系。而父亲是不需选择的关系。
她和陈鹏远又度过了三年。后三年与前三年截然不同,不同到她的记忆里白茫茫一片,什么也没有留下。朋友们说她,这样拖下去,不结婚不生小孩,两人会散的。她当时不信。她看过一张旧照片,父亲拉小提琴,母亲跳舞,年轻的脸会发光。父亲后来再也不拉小提琴了,母亲呢?还跳不跳舞?
很难说是谁把关系搞砸的。最终成了讽刺剧,陈鹏远像母亲一样,成了逃走的人。跟母亲留给父亲羞辱一样,陈鹏远也用跟另一个女人的关系破坏了他们之间曾有的信任。如果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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