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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妈妈,你去望远镜前看一眼。就看一眼。”
她走过去弯下身子。
“看见月球了吗?”
“这是月球吗?”
“圆圆的,白白的?”
“圆圆的,白白的。”
“那就是了。”
她看了一会儿月球。不再是月亮,而是月球。像儿子说的,很多智能生命住在那里。
儿子起身,把手机接到望远镜上。这么一来,望远镜里的月球就显在手机屏幕上了。月球白得像石膏模型,只是叠加了时间的重量,白得很旧。手机把月球带进了房间。而月光,则从想象的距离外奔跑而来。跟日光一样,月光也有重量,跟他人的目光一样,轻轻落在人脸上。
慢慢地,她摊开手,让月光落在手上。邻居的窗台也被照白了。她突然想到,城里的每条道路、每栋房屋,都被月亮光照着。匆匆的路人和车辆头顶,都戴上了雪一般的帽子。她从电视里看过的一张张脸,每一处农田,也都在这同一个夜里。远一点,再远一点的地方,河流涨水,瀑布壮大,也都拥有这月光。
儿子下个月就要十八岁了。一年三百六十日,十八个三百六十日,他们一起有过月亮,有过太阳。就算看不见,太阳和月亮也自在旋转着。这些事汹涌地在她脑子里浮动,但又如潮汐退去,她想起的时刻就被忘记了。月球偏移,她被埋进了光里。月光镀人,人如新铸成的银币。
儿子起身坐到电脑前,解锁屏幕,鼠标点开图册指着一张图说,这是我。
“这是只猩猩。”她盯着屏幕。
“他叫温斯顿。”
“这个呢?”
“这是哈蒙德。”
“他是……只老鼠?”
“仓鼠。他是我的朋友。”
儿子是只猩猩,他的朋友哈蒙德是只仓鼠。那些带着笔记、课件、参考书来看儿子的少男少女又是谁呢?她摇摇头。
“他跟着我,从月球去地球。”
“月球?”
“月球,我的家。”
“那地球呢?”
“我父亲的家。”
“你父亲?”
“哈罗德·温斯顿,科学家。人类月球基地的总工程师。”
“他是人。”
“他是人。但被叛乱的猩猩杀死了。”
“你也是只猩猩。”
“对。为了给父亲报仇,我背叛了自己的同类。”
“这听起来像哈姆雷特的故事。”
“只不过我是只猩猩,猩猩里的异类。”
“这是个故事?”
“是那个世界。”
“你来了地球。”
“我来地球。我的朋友哈蒙德悄悄跟着我来地球。但他的飞行器落在了澳大利亚。”
“哈蒙德是只仓鼠。”
“是会制作机甲的仓鼠。”
“他是科学家。”
“我是科学家,哈蒙德是造机甲的。”
儿子播放一条短片,这只叫温斯顿的猩猩的故事。他的父亲给一群猩猩培训,受训后的猩猩可以成为人类的助手。一天,父亲发现有一只小猩猩特别聪明,就把人类的科学知识和创造力都教给了他。小猩猩也就成为了父亲和科学家们的助手。他常常看着窗外那颗叫地球的蓝色星球想象,那是他父亲来的地方,父亲的家。这就是温斯顿。
“我喜欢哈蒙德。听声音别人都以为他是个中年男人,但那只是他做出来的机甲,没人知道机甲里坐着只仓鼠。哈蒙德很会讲笑话。你跟他讲笑话,他会说,哈!哈!哈!很好笑!天气太热,他会说,哎呀!啮齿类动物感到不适!他嘲笑自己。温斯顿有父亲,要复仇,有故事。哈蒙德没有故事,至少,他不愿意说出自己的故事。他来地球,没人知道他是谁,所以他自由自在,在人类的废墟上旅行。我羡慕他,因为我只是温斯顿。”
“可是有了温斯顿,哈蒙德才更有意思了。”
“妈妈,你知道吗?哈蒙德只是哈蒙德。做机甲,旅行,讲笑话。哈!哈!哈!很好笑!”
“所以呢?”
“哈蒙德这么轻松,是因为他可以用机甲当身体。他有两个身体。一个是他自己的,一个是他造的。”
“他可能对自己仓鼠的身体不太满意。”
“不是不满意,只是只仓鼠的话,会限制他的行动力和想象力。”
“想象力。”
“没错。”
“明天我们出去玩吧。”
“去哪儿呢?”
“你想去哪里就去哪里。”
儿子伸手指指月亮。
“你去过的。”
“真的啊?”
“你看了《魔豆》的故事,就画了一条豆藤梯子,梯子挂在月亮弯弯上。”
“我呢?”
“你说,妈妈,我要爬上去了!”
“然后我就爬上去了!”
“你爬上去,肚子饿了才想起来往下看,我妈妈在哪里?我要吃饭!”
“我妈妈送饭上来给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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