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消失的巨人

来才说,姓郑的欠一屁股债,你可小心点,回头他就找你借钱。

“你怎么大白天的打麻将?”我说。

“哪个规定麻将只在晚上打?”吴珍珠笑。

说得也对,我对麻将并不知道什么。在这里,麻将是社交,是娱乐,也是极少数人生计的来源。我有同学父母离婚后,无业的母亲靠打麻将养活她,还买了房子。吴珍珠是哪种?

“想吃什么?”她问。

“随便吃点。”这附近还有什么馆子我已不确定了。

她去推一辆电动车,“上来啊”。

吴珍珠骑着电动车,载着我在老城蛛网般的小巷里穿行。偶有下坡,我扶着她的腰。我们分开后,我长高长大许多,她却没有变过。现在,我就像只大螳螂,弓着身子伏在她背后。太阳对此视而不见,把我们的影子揉成灰黑的一团。

“你要住到什么时候?”她突然问。

“你怎么说话跟我妈一样。”

“总要回去上班吧。”

“不急。”

很奇怪的,我跟她之间虽被剪除了二十多年的时间,但并不觉得有去打探的必要。又或许这时间太长了,要找到开始的线头并不那么容易。

吴珍珠给我点了炸火腿肠、炸豆腐、炸洋芋、冰粉,她自己只点一碗素粉。我已经很久不吃火腿肠了,就没怎么动筷。

“早知道你在,我就不找你妈碰钉子了。”

“给你女儿找工作的事?我也不认识什么人。”

“把你同学给她介绍介绍也行。”

“郑文豪呗。”我笑。

“呸!正经给她介绍个男朋友。”

“我同学都三十多了。”

“成熟的好,最好读过大学的。”

“你是给自己找还是给女儿找?”

“有适合我的也行。”

我很难判断吴珍珠哪句是玩笑话。她又絮叨着让我看她手机,让我帮忙转发卖保险的广告。我嘴上说好,却只是拿过她的手机看她发的广告。除了保险,她也卖玩具、扫地机器人、减肥药,还有些不知道哪里生产的化妆品。

“你在广东那么多年,没存点钱么?”我问。

“给你们家打扫清洁的,一次多少钱?”她问。

“两百,好像是。”

“一个月来几次?”

“一周一次。”

“八百块钱能干啥?”

“她不止给我们一家打扫,天天都在打扫啊。”

“全城有多少搞清洁的?像你们家每周请人打扫的又有多少?”

“卖这些来钱么?”

“比随便找个工作好多了。”

“那让你女儿学学就好了啊。”

“她能像我这样?”她突然停顿,继而说,“我多少年才认识了那么多人。她除了跑腿送货还能干啥?如果不是只生了这一个,我何苦呢?”

接下来,吴珍珠的嘴像梭子,把我知道和不知道的名字织在一起。她比我更清楚我们家老邻居们的去向,以及他们子女的现状。包括我们家开文具店时,对街的福来饭馆老板前几年中风死在自家卫生间、她女儿快四十了还没有对象,等等等等。我疑心她也对其他人这么评点过我们家,以及她对我强调的,“每次去看你爸妈我都不是打空手的”。

在我看时间看了第三次,准备说要回去喂孩子时,她从包里摸出个红色缎子小口袋,执意让我收下。

“不值钱,就保个平安,你拿回去给孩子。”

我打开袋子,“我不信这些”。

“不信哪些?这是弘福寺开过光的。我大年初一去烧头香才请回来的。”

“孩子太小,戴不了这些的。”

“大了戴嘛,开光又不会过期。”

我收下了那块小玉牌,却没有提醒吴珍珠,多年前她也送过我差不多的东西。那是她离开我们家前不久,卖吊坠和牌子的小贩扛着挑子沿街叫卖。红线拴住的吊坠整整齐齐摇摆,把红线荡出一片微小的海。吴珍珠喊住他,选了很久。送我的是“健康”,自己留的是“如意”。小玉牌是塑料做的,深绿色。

从山里回来后,夏天加速终结。比夏天进度更快的,是我蹿高的个子。吴珍珠也有些变化,她胖了,看起来胀鼓鼓的像个馒头。我只能像发育太快的雏鸟,勉强吊着她脖子,等待她庇护的翅膀。靠在她身上,我可以名正言顺地弓腰驼背,不因突然蹿高的身体而无所适从。我长得太快,看起来比谁都健康。即使在医生面前,我故意指错视力表的方向也无济于事,大人们认定,我该回学校去了。我的病并没有痊愈,但这得等,等到我十八岁,用一次手术来彻底解决它。十八岁,是比吴珍珠还大吗?到时候我就可以是个正常人了吗?吴珍珠像是知道我在怕什么,医生问话时总为我帮腔。

我不跟她提山里的事,也不再要她讲巨人的故事。似乎秘密一旦出现,就只能用谎言或沉默来保护它,保护它不被人发现。

八岁生日那天,我得到了一份大大的礼物。先是在家里吹蜡烛、吃生日蛋糕,然后父亲母亲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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