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这是你在罗马任何一个著名景点都会遭遇的场景。就连奥黛丽·赫本摸过的那个小教堂门口的张着口的傻乎乎的雕像,都要排着长队才能东施效颦。Papa应该感谢《罗马假日》,如果不是因为它,世界上将少了多少来到此地并认识到他的重要性的人啊。
至于我为什么连这里都造访了——
是的,在罗马待到四天以上你就会像我这样,陷入一种巨大的自我怀疑,我为什么只能不事生产地坐在这里发呆?除了发呆,你找不出别的事可以做了。
我就是这么坐在卡拉卡拉浴场的废墟上发呆的。抬头是巨大高耸的浴场废墟,你得通过导览牌上复原的图像才能明白:哦,这里是曾经的一扇大门;那里是一扇窗户;别看这里什么都没有,当年它可是一道墙壁!
我就那么坐在地上,与尘土同在。有时候我决定拍拍屁股站起来,从赛马场这头走到那头。有时候我会在地上坐很久。几乎每天我都会路过同一段市中心的街头,那是通往西班牙广场的一条主干道,继续走下去,你能看到两边是各种奢侈品的店铺,它们异常低调地开在这条并不宽裕的路上。如果止步,你能看见这个岔路口有几个年轻男孩在跳街舞。他们每天都在。我每天都会在这里坐下来,看一会儿他们跳舞。有时候是捏着一枚Gelato,盖着厚厚的奶油。他们跳得好极了,而且不知疲惫。每天他们的T恤都因为街舞中的地面动作而变得很脏,不过如果你不是像我这样坐了许久,就不会发现这一点。
唯一一个匆忙的夜晚是我穿过羊肠小道去赴一个陌生女孩的邀约。她在罗马学古典学,研究希罗多德,我们相约在台伯河沿岸的一家罗马本地菜馆。所谓本地菜馆,就是那里的人没一个懂英语。我也头一次搞清楚了洋蓟的正确吃法。我们一开始都对这个约会感到棘手,结果却相见恨晚聊到了饭店打烊。从餐馆出来已经是午夜,台伯河两岸亮起了露天餐厅的夜灯,人头攒动,热闹非凡,年轻的人们在音乐声中摇头晃脑挤做一团。我突然明白了晚餐时,这个女孩神采奕奕地描述着对生活、古典学和罗马这个城市的理解。在那样的光彩里,不可能没有爱。我们开车穿梭在夜晚的罗马街道上,她一路向我指出这座城市里她生活的那些航标。
分别时她不好意思地说:“其实我本来非常抗拒出门。”
“其实你要是不联系我,我已经打算假装忘了这次约会。”我说。
斗兽场回荡着我们的大笑。
此刻我站在蒂沃利镇的主干道上。我已经连续问了五个人,也还没弄清应该去哪儿买一张开往哈德良别墅的大巴票。我甚至已经跳上了一辆大巴,却因为没有票又被赶了下来。司机坚持不收现金。
我把这个意大利的丰都尽数看在眼里,然后把最后一颗车厘子的核吐到手上,扔进垃圾桶,沿着主干道向来时的路走去。我决定好了。
我要回罗马。
2016/10/13,北京
南京方言,意为“非常、极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