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唯一一条两旁分布着店铺的向下延展的小路。是的,小路。在雷克雅未克没有大路。一旦你看到大路,说明你已经偏离了市中心,向无法预知的深处延伸:黑灰色的坑洼不平的火山岩地表,鲜翠欲滴的夏加尔绿山川,无人荒野的紫色鸢尾花丛,一望无际的深灰色冰川,小艇似的蓝色浮冰,吐着热气的岩石沙漠,怪模怪样盛产精灵的岩丛。在冰岛,各种极端地貌集中在了同一块岛屿上,千变万化。穿梭其间,你无法预测下一秒眼前将出现什么。
相比之下,雷克雅未克这个小城就显得不那么令人激动了,尽管五颜六色的小房子组成的这座城市着实像是童话世界,让人忍不住举起相机。我沿着主干道往市中心走,没一会儿就来到了风琴教堂——雷克雅未克的标志性建筑,这座教堂以冰岛文学家哈尔格林姆斯的名字命名,外形宛若一座巨大的管风琴。在冰岛你能看见许多这样充满现代感的北欧风格的教堂。阴天的时候风琴教堂也显得阴郁,如果是在瑞典我大概要抑郁而死,可在冰岛,这份阴郁显示出不同的境遇,在这里,孤独夹杂着新鲜的风,是心境开阔的征途。
从教堂往海边走,沿路是各种商店和餐厅,主要针对游客。我按照猫途鹰的推荐找到了一家吃鱼的餐厅,坐下后,旁边那桌恰好坐着两位从英国来的中国留学生,已经吃完了盘子里最后一点食物。“嘿,你们吃的是什么?好吃吗?”我问。
“别点餐单上第一道鱼,太咸。”第一个人说。
“也别点第二道,太咸。”第二个人说。
最后我点了比目鱼。嗯,还好,只是有点儿咸,但绝对谈不上美味。我于是有些明白了为什么世界上五大最难吃的食物,冰岛占了三样:海燕肉,腐烂的鲨鱼肉,臭鱼头。每一样食物的工序都极其复杂,目的是让它们达到难以下咽的极限。
英国人迈克尔·布斯写了一本专门讽刺北欧五国文化的书,名叫《北欧,冰与火之地的寻真之旅》,在这次出发前,我散漫地翻了翻,本以为是本游记,结果却发现是一本吐槽集结。英国人,你想想。等到我结束这次旅行回到家,重新看了一遍这本书,才发现他的吐槽有多么精准:“什么样的人,在身边有着全世界最美味、最新鲜的鱼类,也不缺少冰块来储存鱼类的情况下,宁愿去吃有毒的腐烂的鲨鱼肉?这似乎反映了一种不一般的存心作对的心理。”
不过在我品尝过冰岛的新鲜鱼类后,我发现自己还可以针对这句吐槽找出一个新的槽点:“什么样的人,会认为冰岛人有着全世界最美味、最新鲜的鱼类?”
英国人。
在我的旅程中,食物很少成为主题。一是我对吃这件事的热情不够高;二是每当我重新涌起对生活的热爱,做好当地饮食文化的功课,再将它们平均完美地排布到每一天的行程中去,一等到实践,就总会发现最终往往并不能顺利成行。原因多种多样:餐厅不在营业是最常见的,在外面尤其是北欧这类地方你就得适应这种情况,越富裕的地方营业时间越是神出鬼没,因为他们根本不在乎赚多少位食客的钱。在北欧多数国家,晚上六点后你就别想找到一家开门的馆子了,另有一种选择是去Fine Dining(高级料理),它们往往在晚上七点后开始营业。你最好带上你最高额度的信用卡。还有一种情况是被博物馆抓住的时间大大超出你原本的计划,导致你干脆就错过了饭点,而饥饿让你无法坚持到原本计划前往的餐厅,最后就总是随便就地解决,草草了事。总之,到后来我就放弃了认真将食物作为体验图谱中的一部分这件事。
吃饱之后我顺着主干道往下走,路过了一家摄影店。店主是摄影师,店内贩卖各种他自己拍的冰岛风景照,挂着几百架相机。
他应该见惯了我这样走进来看一圈什么也不买的游客,无心招呼我,只是在忙着冲洗对比照片。我也开始习惯冰岛人对待全世界蜂拥而至的游客的爱干吗干吗。
后来我才意识到冰岛驯养了不知多少这样的独立摄影师。每当我来到一个寄蜉蝣于天地渺沧海之一粟的地方,总会有一个黑点伫立在气象万千的景色中间,别猜了,那准是一个摄影师。他们总是两耳不闻身边事,仿佛游客也并不存在,挽着裤腿,站在极寒的海水里,任浪头不断卷来,眼睛始终盯着脚架上全画幅的相机取景框。
你走进任何一家纪念品商铺,都能看到他们的作品。在冰岛,任何一家书店里最热门的柜台上,摆满的都是摄影图册。题目大同小异,《冰岛绝美摄影》《冰岛,你不能不知道的》《×××冰岛最新作品》,诸如此类。
海边有雷克雅未克另外两个有名的建筑,一是哈帕音乐厅,二是一座名为Sólfar的雕塑,翻译过来叫作太阳航海者,是冰岛雕塑家阿尔纳森的作品。哈帕音乐厅则是“冰岛的经济狂欢达到高潮”时的产物,“如果不能竣工,将会造成更大的损失”。
一个事实是冰岛确实盛产音乐从业者,从胜利玫瑰(Sigur Ros)到奥拉佛·阿纳尔德斯(Ólafur Arnalds),再到约翰·约翰逊(Jóhann Jóhannsson),这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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