理解,又不好理解。在这里,除了一望无际的自然美景,人们确实没什么可做的。极昼和极夜交替笼罩整片大陆,再加上极寒天气,人们只得终日宅居在家,除了创作音乐,好像没什么可以打发时间的办法了。以此类推到瑞典也成立,瑞典是世界上仅次于美国、英国之外的第三大音乐出产国。
但是,究竟谁会来哈帕音乐厅演出呢?我想冰岛人自己绝不会为看本地乐队的演出而付出一个子儿,那么又有谁会愿意千里迢迢跑到这里为拢共才32万人口的国家表演?
作为一个马拉松运动爱好者,早先我在网上浏览各地赛程的时候,曾看到过雷克雅未克马拉松的赛事报名活动,被照片上这个宛若仙境的小镇吸引,我心动了大概一分钟。现在才庆幸当时没有头脑一发热就报了名,否则我究竟得在这么小的地方跑多少圈才能完成整个42公里?在斯德哥尔摩跑马拉松的时候,我就被路程的后半程设计弄得百爪挠心,明明有14个岛,为啥非得绕着老城区来回转圈?事实证明在马拉松这种超长耐力的比赛中,重复感所带来的烦躁会呈指数级暴涨。
这个气势磅礴的音乐厅和冰岛大部分的餐厅、商店差不多,一样的空空荡荡,最主要的功能是卖旅游纪念品。
重新走回太阳航海者附近的时候我意识到,尽管雷克雅未克不大,但光靠步行也实在是累,我抱着一丝侥幸打开优步(Uber),上面显示附近的车辆为零。绝尘而去的空荡荡的公交车让我确认这里的公共交通系统只是一个摆设。
好了,现在让我来查一下走回那个可恶的青旅要花多久吧。
半个小时。
雨一直没停。
脚上的伤口隐隐作痛,让我想起明天我得去冰川徒步——我突然感到一股后知后觉的恼火。我怎么才把这茬想起来?也许明天我没法去徒步了!让我生气的另外一点是,当飞机越过大西洋,靠近这片北极圈大陆的时候,我的心情变得亢奋起来:在经历了漫长无聊的北欧之后,我终于来到了一个如此截然不同的时空。从小窗往下看,大片大片的云完完全全遮住了陆地和海洋。这里的云层有多低,要到后来我才真正明白:只要爬到雪山顶,就可以穿越云层,来到云朵之上,简直是神奇。当云层飘散开来,我终于得见一片深蓝和靛青分割明显的海岸,以及碧绿碧绿的陆地。一种相当奇异的颜色与饱和度,让人很难相信它也属于世界的一部分。当飞机彻底停稳,我从凯夫拉维克机场走出,用机场外的公共电话拨通接我的司机的电话,坐上开往雷克雅未克的客车时,我对车窗外的世界感到惊奇。
一个接近宇宙的地方。
我到冰岛的第一站是离雷克雅未克市区车程约四十分钟的蓝湖温泉(Blue Lagoon)。大部分人会选择在到达或者离开时来这里体验一下所谓对健康大有裨益的非天然温泉。是的,非天然,因为这个在一大片黑色岩石地貌中间赫然存在的奶蓝色“湖泊”,实际是附近的地热发电厂的废水池。废弃物中的大量硅泥,据说对皮肤有益,于是,商人们变废为宝,将废水池修建成了一个温泉。在此基础上,开发商甚至还将这些硅泥研发成了一个护肤品品牌,在温泉商店、纪念品商店和机场出售。
当我在零度左右的气温下,快速穿过更衣室和温泉之间的冷风,浸入这片水域时,起先是感到有些无聊。待探索完其实并不大的温泉并找到一块可以坐下来休息的地方后,很快便被一种奇异的感受包围。
风夹杂着雾气呼啸着吹过头顶,从四面八方向这些努力将全身浸没在水下的人头袭来,让人睁不开眼,视线范围只有周身十厘米。我突然感到自己离神很近。一种宗教体验。
但又不完全是宗教体验,准确地说,你感到自己就是上帝。更准确地说,我在想:生活在这里的人究竟是什么样的人?谁生活在这里不会觉得自己是上帝?
也许当我去到荒漠、戈壁、热带雨林、冰原,都不会有这样的疑惑,上帝让那些在艰难之地努力求生的人存在,尽管看上去残忍,却有其合理处。但上帝让人在冰岛这样的地方存在,目的是什么呢?这里完全处在地球上大部分人类的认知之外,除非亲临其境,否则无法感受到这种困惑和震撼。如果你把一个人的眼睛蒙住,然后塞到这样一个地方,他准会以为见到的活物都是上帝。
我为能听懂周围人的语言感到遗憾。在这里,没有人应当相互理解。
泡完温泉后客车把我放在了青旅门口。紧接着就发生了故事一开头的那个事故。这个突发事件将我的情绪骤然拉低,这才是让我生气的地方。上帝为什么让我在体验到神迹之后突然开始降维打击?接下来的时刻我处在一种接近于麻木漫游的状态,等结束了雷克雅未克市区的两小时游,才突然悲从中来。准确地说,应当是恶向胆边生。
一切都是青旅的错。而我不能让这件事就这么轻易了结!
可我能怎么办呢?回去青旅找经理理论让他们赔钱?那家青旅有经理这么个管理层级吗?去找冰岛的警察?好像也不至于。不过,你们好歹得跟我道个歉吧?可事故也不是谁有意造成的。这让我无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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