住了。“你们必须在这里用餐才准许进入。”接着,从门口停下的高级轿车里走出了一家打扮入时的人,门房立即迎了上去。这是我唯一一次没有因游客的身份而享受到五星级的“服务”。
可能是我们的脚底板太黑了。
这片区域同样留下了不少殖民时期的建筑——类似于上海的外滩,市府建筑、各国使馆、银行等高级行政单位和商业机构。但走到对岸,沿着河岸线,许许多多的摊铺也集中在这一带,摊铺上卖的除了廉价衣物、五金用品外,主要是各式二手旧货,各种各样的旧手机、旧手表、数据线、电池,就像是一个庞大的“鬼市”。在拥挤的摊铺之间,几乎见不到一个女性。
走到那些殖民建筑的背后,你又立刻进入了寻常居民的生活。从这个角度你才能看见那些殖民时期的建筑大多年久失修,长满青苔,夕阳下看倒是美丽极了。落叶满地,路的中央很少有汽车穿行,于是,青少年们将此地改造为一个简陋的足球场——在缅甸,这是常能见到的景象,少年们赤足在马路上进行足球比赛。奥威尔在《猎象记》的一开头写道:“在下缅甸的毛淡棉时,我遭到许多人憎恨……他们只要觉得安全,就会对我进行嘲弄。我在足球场上被某个敏捷的缅甸人绊倒,而同是缅甸人的裁判却视而不见,这时人们就会可憎地大笑起来。”
“你喜欢哪支球队?”
“曼联。”
“天!你怎么会喜欢曼联,曼联烂透了!”
C和其中一个替补球员在石墩围起的场外聊天。我和他的女友站在不远处,忽然听到几声口哨,抬头看才发现口哨声来自一栋居民楼某层的阳台,一位缅甸男青年正和我们招手。我们没有理会继续聊天,过了十秒钟,这位男青年出现在我们面前:“Hi,两位女士,你们需要什么帮助吗?”“不需要。”我说。
“军政府,不好,昂山素季,好。”
我们的司机苏温海用简单但强烈的英语跟我表达他对缅甸这些年来发生的变化的看法。他在仰光大学学习缅甸语,学费全免。但毕业后仍旧只能以开出租车为生。当然,这对一个缅甸人来说已算体面,也能有不错的收入。他像我在缅甸遇到的其他人一样,对于获得赚钱的机会非常热切,对我们殷勤。他和我一样大,已婚,有一个八个月大的儿子。手机屏保是儿子的照片。不嚼槟榔,因此牙齿健康。抽烟,于是我得以不时找他借烟。
我们从仰光驱车去沙廉,车程约两个小时。1925年,奥威尔在这个和仰光隔河相望的地方度过了九个月,当时,这里被视为缅甸运转最为良好的区域,是大英帝国第二大石油生产地。如今,这里最有名的是一座建造在河水中央的佛塔,叫作浮塔,香火极旺,有带着背包和钱包而来的人,站在佛祖面前,展示内里空空如也的背包和钱包,同时用手做不断向内扇风的手势,示意佛祖保佑他财源广进。通俗直接。
距离河边不远处,是一片大型市场,由各式各样的铺子组成,走进去仿佛进入一座迷宫,通道狭窄,仅容一人通过,光线幽微地从外面透入。有卖烟叶、槟榔叶、槟榔果的,水果蔬菜的,竹子编的各式器物的,还有打金铺、裁缝铺,甚至是打家具的,乍看上去琳琅满目,叫人转不过弯来。苏温海给了我一支本地的香烟,用某种树叶卷制而成,长、粗,一头大一头小,呈锥状,没有过滤嘴,极为便宜,劲儿大,抽这种最土的土烟的人往往是那些上了年纪的缅甸男人。奥威尔在小说里这样描述过这种典型的缅甸市场:“销售的货物看起来都像是外国运来的,样子古怪、质量拙劣。挂在绳子上的像绿色的月亮一样的巨大柚子、红香蕉、成筐成筐的个头能赶得上龙虾的淡紫色对虾、成捆成捆的脆鱼干、红辣椒、剖开像火腿那样熏制好的鸭子、绿椰子、独角仙的幼虫、甘蔗段、短刀、喷了漆的凉鞋、印着格子图案的丝质笼基、大得像肥皂块一样的壮阳药、上了釉的四英尺高的土陶罐、中式糖蒜、绿色和白色的雪茄、紫色的茄子、柿子的种子穿成的项链、柳条笼子里叽叽喳喳的鸡、黄铜佛像、心形的槟榔叶、瓶装的克鲁什盐、假发、红黏土做的锅、牛蹄铁、纸板做成的牵线木偶、成条形的功效神奇的鳄鱼皮。”诚不我欺。
我们在附近找了个茶室休息吃饭。茶室是缅甸最常见的一种平民饮食形式,一间敞开式的棚户,里面整齐摆开低矮的桌子板凳,每张桌上有茶水茶碗,早上经营早点,中午经营各类炒菜盖饭,除此之外的时间,又充作休憩喝茶吃点心的地方,天黑打烊。价格都极为便宜。缅甸奶茶是每间茶室都有的特色,热茶混合着浓郁的炼乳,对外地人来说稍嫌过甜。桌上往往在客人坐下前就提前摆上点心,包子、春卷、三角炸饺、炸饼、焦糖蛋糕,坐下后不吃亦不打紧。
从沙廉回到仰光后,我们原是要雇佣苏温海第二天继续去端迪——另一处奥威尔工作过的小镇,结果在仰光遇到了另一位司机,这才得知我们被苏温海狠狠敲诈了几天——他开出的包车价格只有苏温海的三分之一。C很生气,因为他管支出。我们的编辑是个老好人,不好意思再三跟他强调预算紧张,叫我唱白脸。我只好像个监工一般监督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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