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同伴的召唤下,我从东大的时间相对论中走出去,匆匆坐上地铁,再次以正常的速度开始存在。
第五日
“冈本先生?”
我拖着箱子停在乌漆漆的亮着红灯的人行道中央,难以置信地看着——准确地说,在我意识到对面走过来的男人,是我们几天前在东京歌舞伎町结识的那位无料案内人,也就是俗称的皮条客的时候,冈本先生已经慢悠悠地从我身边走过去。而我愣在原地,难以相信命运。
“什么?”
F不明就里,也拖着箱子停下来。换作是在前一天,或者哪怕数小时前,他都不会像我这样莽撞:随意停驻在马路中央?!如果我们还在东京,整个交通会因为我们的停驻而瘫痪。
但这是京都。
我和F刚从一节开往大阪的新干线上下来,从车站走出。我还没来得及好好打量这个城市。从车站出来的这短短几分钟,我产生了一种错觉,仿佛置身于《模拟城市》里的小镇。不如说它就是一个小镇。从巨大虚无繁华林立的东京穿越而来的我们,像穿入了另一个时空,眼前就是这样的万籁俱寂。
而我竟然在这座新的城市立刻遇到了一个数天前在另一座城市打过交道的人。这实在是太诡异了。即便已经无数次经历这样奇诡的巧合,每一次仍会是同样的震惊。
我知道此刻我应该做什么。
我来不及向F解释,而是扔下箱子,拔腿冲向越走越远的冈本和——
他身旁还走着一个姑娘。
“冈本桑!”
他看上去吓了一跳。他从租住在新宿三丁目、每天下午骑电车去歌舞伎町工作、白色洋服锃亮皮鞋发型纹丝不乱的那个冈本桑里出了魂,进入了休闲服黑框眼镜、住在鸭川边、晚上拖着长裙姑娘的手轧马路的冈本桑。而他显然不希望任何一个陌生人在这时呼唤他的名字。因为那人很可能来自东京,认识努力隐藏关西腔的那位冈本桑。
不巧我就是这么不识相。
“你是?”
“我们前几天刚刚见过。”
“哦——”
F走过来:“什么情况?”他还没反应过来怎么回事。我一把抓住冈本桑的胳膊,好像他是陈列在货架上的什么商品,“他,冈本先生!”
“谁?”F显然早已把这个人忘得一干二净。
“我们在歌舞伎町的时候……”
“哦!”冈本桑突然醒悟过来,这一次应该是真的,“我记得你。”他看着F。
“哈?”
这段混乱、兴奋、各怀鬼胎的相认场面之后,我们便往城中心走去,路过了二条城,在快要到达鸭川之前的小路上,终于找到一家小酒馆坐下来。
“为什么只剩下了你们两个?”
我没有底气回答这个问题,这类问题让我心虚:你为什么总有那么多时间?为什么你可以在外面游荡几个月之久?你怎么有那么多的假期?为什么最后只剩下了你?它们仿佛都指向同一个问题:你到底有没有工作啊?
有的,有的。尽管看上去我太像一个不务正业的街溜子。假使我反问,为什么大家总那么忙,看上去就像是在问“何不食肉糜”。
我能给出比较像那么回事的解释是,我把自己从对一些东西的欲望中强行释放了出来,投入了对另一些东西的欲望中去。但这说出来就更显虚伪。
好在此刻F还没有走。在其他几位伙伴陆续离开之后,就只剩下了F和我。我们将继续剩下五天的旅程。我费劲地把我们这群朋友是如何从不同的地方汇聚到了东京,又是如何各自回到原来的地方的整个过程讲给了冈本桑。
“哇哦,真厉害。”他说,就是日剧里的那种语气。
“不如说说你吧。”我将冈本桑的酒杯满上,他的女伴递杯子过来。“你们是情侣?”
两人对视一眼笑了。
“这是我妻子。”
“这样啊。那你也在东京?”我问他妻子。
“不,我住在这里。”她说。
“我们快有一个孩子了。”冈本桑腼腆地笑了一下,那模样和我们第一次见到他时判若两人。
“哦——,那么,你每个周末回家?”
“最近回得比较少,”冈本桑看着我们,“现在是三月了,马上樱花就要开了。”他顿了顿,“那时日本会人满为患。”
“那我得说,我们的相遇就更巧了。”
“对,真是太巧了。”
我们四人一起碰了杯,这之后,一时有些无话。
“为什么会做这行?”我忍住了这句话没有问。
“其实我小时候想做漫画家。”冈本桑仿佛猜中了我在想什么,主动打破了沉默。
“真的假的!”我吃了一惊。
“假的。”他说。
“欸?”
“其实我以前是打棒球的。”
“真的假的?”这回轮到F吃惊了。
“你看。”冈本桑把袖子卷起,露出一只白白嫩嫩的胳膊,“肌肉,看到没?”
“没。”我和F同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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