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陌生国度购买一张地铁票已经不啻一场声势浩大的冒险。如能做出些超出日常生活的事情,就更是了不得的大事。
想到了这些之后,我开始心安理得地放弃体验生活。
第一日
“我在楼下了,你在哪儿?”
我躺在青旅的床上打开微信,看到这个名为“不快乐的年轻人”的微信群里出现了一条新讯息。这是浅草的早上六点,我在周身的疲惫和疼痛中困意难解,那是我独自在东京度过的五天和一场马拉松导致的名为孤独旅客的乳酸。只要还是一个人,我就仍不觉得自己是一个旅客,习惯隐身遁形,佯装“在这里就是在那里,在哪里都是在到处”。
然而朋友们终于还是来了,我将汇入他们,成为一个普通游客,对文化多样性的考察将变为名胜古迹之间的闲暇一瞥,对于这即将到来的结果,我既感到抗拒又满含期盼,这和你买好机票装点好行李等待出行的那一刻的心情几乎一样,新的冒险又将开始,而你还不确定是否做好准备。于是我翻了个身,假装没看到这条讯息,又睡了一觉。我相信楼下的新朋友会独个儿在雷门和浅草寺发现探索的乐趣,体会社交暂缓到来的轻松。
第一个到达的是F,Y介绍给我的新朋友,而Y本人将在两天后才会到达。这样的事她不是第一次做,上一次是在巴黎——每当我提及要去哪里,她便会迅速在脑中检索出一个符合地图上那个坐标点的名字,然后说:“那我介绍一个朋友给你吧!”你很难抗拒这种诱惑,因为她会花几句话就将那个陌生的名字雕塑成一个栩栩如生的大活人嵌入你的脑中,让你觉得不认识这位新朋友将会是一个重大损失。
当我再次醒来,匆忙洗漱,收拾行李,下楼到前台和这位新朋友会面,并谎称自己睡过了头时,长时间未曾和人相处的社会化麻痹让我一时无法振作起来。和陌生旅伴一起同游简直是现代人所能发明的最自我折磨的活动。为什么不能一个人好好享受无须开口说话的惬意呢。
这一切在抵达我帮大家预订的新宿附近的大公寓房时,得到暂时的缓解。放置好行李后,我们和房东简单见了面,然后由我——一位已经对东京较为熟稔的临时访客,带领新朋友搭乘山手线去了池袋,对这个《池袋西口公园》描述中帮派聚集的“著名站点”做了证明式的介绍:这里压根儿就没什么好看的。东京的地铁和轻轨系统或许是世界上最复杂的城市公共交通系统之一,由于分为公私运营,私营铁路又由多个公司独立运营,因此线路错综复杂,票价不一,地铁票无法通用。山手线是东京最著名的私营线路,它是一条途经新宿、池袋、涩谷、上野、品川等热门站点的环形线路,听上去简直就是一条最迅速了解东京的旅游铁路。虽然乍看复杂,但对酷爱探索地铁线和城市交通系统的人来说,一天便可弄清楚所有的线路。
下午的时候,W和S也抵达东京。上次见到他们已经是半年前在台北,S带给我两本他的新诗集——他是一位青年诗人,W也是一位写作者,我们是在一次两岸文学交流活动上认识的,之后我去台湾,获得了他们的热情接待。大家熟识后,我们决定出门去附近逛逛,顺便找点东西果腹。没想到这一走就到了歌舞伎町。在路过了无数家无料案内所,逐一研究完舞娘、人妖、AV女优等海报招贴画并与其合影后,S终于发出了灵魂的诘问:“为什么第一天就要带我来这种地方?”他们一定没有想到在数日之后,我们会对日本风俗业进行更深入的探究。
夜色降临后,气温下降得越来越厉害。这是三月初的东京,我穿着大衣,戴着围巾,裹得严严实实,而他们这些生活在低纬度地区的人显然无从体会什么叫冬天,什么叫乍暖还寒,什么叫优衣库轻型羽绒服限时特优只售499。夜色中,我们在鳞次栉比的新宿行走,瑟瑟发抖,然后终于体会到东京的巨大魅力:那是在白天你无从感知的神秘魔幻,夜晚到来后,黑色天幕的背景赋予人工制造的摩天大楼和霓虹灯一种反宗教般的幻觉,现代性莫过于此。而东京恰是最能体现这一点的大都市。
在瑟瑟寒风中,我们穿越了长长的地下甬道,按图索骥,找寻都厅,完成我的提议,也是一个最普通的游人打卡点,都厅四十层,那里可以俯瞰东京全景,如果是白天天气好的时候,还可以看见富士山。由于寒冷和我们中极不方便行走的S,这短短的路途显得困难重重,我们在中途甚至进了一家书店,S孤独地宣布他必须坐在书店门口等待我们,因为那是唯一可以坐下的地方。当我们终于到达都厅,仪式般草草拍摄几张照片结束这一行程,每个人都感到松了一口气,于是我们决定打车回家。
重逢的第一日注定了要和酒精与彻夜长谈做伴。我们买了梅酒、威士忌、波本和米酒回屋,由于房间太多,一时无法决定要在哪间坐下。我们都知道一觉醒来谁也不会记得此时的胡言乱语,还是聊到了早上八点,然后毫无知觉地一个一个昏过去。
而我完全没想到此后每一天,都要看见凌晨五点的东京。
第四日
我在闹铃中醒来,对于前一夜被Y强拉着聊了一夜的天毫无印象,只记得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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