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我成功预订到了主办方及集结地点的同一家酒店。大家都有些焦躁不安,等待7点到8点半之间的邮件通知。最终,我们得知仍然按照第二天的预定时间飞行,所有人都疲累极了,最后五个人在我的房间凑合了一晚。标准间,两张床。那是我烦躁和委屈的顶峰。按照预定的计划,第二天飞到南极大陆,第三天就要比赛了。这一晚的睡眠对我来说非常重要。更别说,我是五个人中比赛经验最少、成绩最差、准备最不充分的。可这时,大半夜的,W突然提议卧谈。
W是我们中年纪最大的,有五十多了,某上市公司首席财务官。可他也是我们中最不成熟稳重的,犹如老顽童,一天到晚嘻嘻哈哈,像悟空带着猴子猴孙们云游,一点不像来参加比赛的,也不像企业高管。只有一点表明此人非同小可,他是我们五个人中成绩最好的(PB进了三个小时),是完赛六大满贯的第一个中国选手。Z是成都一个广告公司的合伙人,一双儿女的母亲;M做生意,相貌不俗,身材奇佳,爱打扮,我一度以为他是弯的,后来发现是位性格质朴的直男;S是一家互联网金融公司创始人,一直显得心事重重,若即若离。此人大男子主义,脾气古怪。其他三位都有点受不了他。
卧谈会开了半个夜晚,他们都逐渐陷入甜蜜的睡眠。只有我辗转反侧,几乎一夜未合眼。如果不是要参加比赛,我得说这卧谈会确实挺成功的。到了早上,疲惫和困倦拖垮了我的大脑。大队集合到达机场,我们被告知仍得在此等候。无聊之际,W又突然提议,等也是等,不如打牌。大家一听齐拍大腿,这是咱的老传统啊。M立刻行动起来,在机场买了两副扑克牌。S冷眼旁观,看起来并不想加入其中。三缺一。我这个小队长还有什么理由推托呢。更何况,打的是掼蛋(W和我一样都是安徽人)。没想到,这幅极具中国特色的画面贯穿了接下来的南极全程,无论何时何地,另外四十几位国际友人都能看到四个中国人热火朝天地掼蛋的身影。更没想到,打着打着,我的不快烟消云散。
四个半小时后我们到达南极大陆的联合冰川营地,这是去南极点和文森峰的必经之地。除了远处灰黑色的山峰和眼下的白雪,什么都没有。没有任何活着的生命。那些看上去就在眼前的山峰实际上离我们远得很,最近的也有两公里。我们两人一间帐篷,帐篷比我想象的宽敞许多,两张行军床中间还有一张小折叠桌。晚上我们睡在睡袋里。那些睡袋非常厚实暖和,我并没有遇到N之前提醒的晚上睡觉会非常冷的问题。有时候甚至热得得把胳膊伸出来。在南极我睡了这几年最好的几觉。实在是太安静了。后来达克——一位来自澳大利亚的选手——在脸书上写道:“在南极我不得不尽量小心翼翼地走路,以避免靴子踩在雪地上发出的吱吱呀呀声破坏这片神圣的静谧。”准确极了。我是在待了好几天后才猛然想起找出耳机开始听音乐的,那会儿我正往我们的营地餐厅——营地最大的那个帐篷——走去,音乐响起的时候我愣在原地,因为我感觉以前听过的音乐都白听了。由此看来南极本身是个巨大的降噪耳机。
我们原定于到达南极的第二天进行比赛,但这也因天气推迟了,营地的科学家告诉我们第三天的天气更适合跑步。于是我们继续等待。在营地并没有太多可做的事情。有小型图书角,不过摆放的绝大部分是和南极有关的书籍。大部分时候我们在餐厅待着。营地可以洗澡,全程手动,一次可以洗三分钟(那是一桶热水匀速流出的时间)。到了第二晚我因忍受不了想要洗澡时,他们极力将我劝阻住了,为了避免在比赛前感冒,节外生枝。所有人都开始向着原始人的方向发展。我们到点吃饭,到点睡觉,到点在餐厅一起坐着发呆和打牌,对话弱智而无聊。好像我们所有人都变成了智力低下的单细胞生物,但这样倒也非常幸福。大脑空空,大腹便便。有时我们在帐篷里打牌,M和W是野生佛教爱好者,打牌的同时W会放《心经》当背景音乐。我终于忍不住呵斥道:“能不能不要在打牌的时候放这玩意儿!”我出离自己审视这幅画面,四个中国人的帐篷里,《心经》的背景音乐传响整个营地,他们在里面既非打坐亦非冥想,而是在掼蛋。我不由得疑惑,我是谁,我在哪里,我在干什么?
到比赛那天,我有一种体察,所有人迫切想要跑完这42公里的主要原因都是跑完就可以洗澡了。比赛路线大致是以营地为起点跑两圈,一圈是半程。前一晚开会时,科学家们已经给我们分析了路线的细节,诸如跑到哪些部分会有强风,有人的补给点和无人的补给点大致在什么位置等。前一天我们跑了几公里热身,比赛的难点倒不在温度,当你跑起来的时候,会散发大量的热,我们跑了一小段就汗流浃背。真正的难点在于,在雪地上跑,毫无借力,不仅速度会很慢,还会消耗大量的体力。雪地不够平坦,在积雪中一脚深一脚浅会让人随时有失去平衡的风险。强风路段也需要注意,气温骤降,体感温度也会下降,必须尽快通过。
毫无疑问,来参加比赛的人几乎都有着大量的比赛经验,有不少是来刷七大洲俱乐部成就值的。在蓬塔头一次开全员会议的时候,我推开酒店大门先是因为在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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