挠得她的下巴直痒痒;她还注意到那些细毛会随着她的呼吸而动。直到那时,她才真正地忆起了埃尔莎姨妈来。
“我不能收。”她小声说道,“它……”她想说这件外套非常漂亮,同时也意识到,她再也想象不出来自己穿着如此美丽、如此贵重的衣物时的模样。她咽了一口口水:“它是埃尔莎姨妈的。”
姨父没有与她对视。“拿着吧。”他转过身去,同之前一样,异常小心地一步一步走出了厨房,走出门时他伸手想要抓住门框的样子,仿佛厨房正在倾斜。格尔达也有同样的感觉,为了驱散这种感觉,她把臀部紧紧靠在了牢固的操作台上。他既没有谈到格尔达需要些什么,也没有谈到自己需要些什么。
每天早上,格尔达和凯瑟琳都会比其他人先起床,随后,两人会一起为全家人准备早餐。凯瑟琳很苗条,没有格尔达高,她从容地在厨房里走来走去,仿佛已经习惯了在这里干活儿。两人一起忙活的时候,格尔达感觉到凯瑟琳的目光落在了她身上,可是,她俩发现彼此之间并没有什么话可说。
凯瑟琳每天早上做的头一件事就是煮咖啡,用来煮咖啡的依旧是那只布满斑点的蓝色搪瓷壶,格尔达记得,在她小的时候,家里就在用它煮咖啡。连搪瓷壶底那块生了锈的缺口,她都很熟悉。某天早上,格尔达先是拿起那只壶,然后开始往壶里倒水,可凯瑟琳却伸手想把壶从她手里拿走。
“还是我来吧。”两人的手同时握住了金属把手,握了一会儿,格尔达先松开手,把咖啡壶让给了妹妹。
“我知道怎么煮咖啡。”格尔达很想知道凯瑟琳从小到大听过关于她和弗里茨的哪些故事。因为嫁给了弗里茨,她成了“败家子”,那么,在妹妹看来,她这个“败家子”到底是什么样子的呢?他们到家时,迎接他们的正是凯瑟琳。此前她一定在等待着他们的到来。她从屋里走了出来,拿着一盏灯,裹着一件鹿皮长袍;格尔达想,如果她好好打扮一番,那她看起来一定像一位女王。她先是温暖热情地拥抱了格尔达,接着是孩子们。她身上散发着薰衣草及新鲜面包的味道。
凯瑟琳用品评的眼光盯着她看,然后又扭头看向楼梯。“我知道你说的是真话,”她小声说道,“但是,要是爸知道我每天早上用了那么多咖啡粉,他可能会在厨房跳起圣维特斯舞[1]。”她靠向格尔达,“你可别告我的状啊,我通常都是先做我的咖啡,再掺水把他的咖啡做淡一些。”
格尔达用手捂着嘴,以免笑声太过响亮:“给我冲杯跟你一样的咖啡吧。我们一直喝的都是这种咖啡色的温水,都快把我给喝吐了!”她俩咯咯地笑了起来,像是打破了尴尬。
格尔达从凯瑟琳口中得知,在家里,从来没有人提起过她和弗里茨的名字。“如果爸实在避不开,不得不提你们俩,他就会一边抱怨,一边小声说‘你母亲的女儿和她那个穷鬼丈夫’。”
“你嫁给了一个穷小子,这件事本身就已经够糟糕了,”凯瑟琳解释道,“更糟糕的是,你本来是要做基督的新妇[2]的,你也知道的吧。弗里茨不仅偷走了他女儿,还偷走了爸爸通往天堂的钥匙。”两人边洗餐具,凯瑟琳边跟格尔达讲这些事。母亲由于头痛,早早上了床——格尔达在的这个礼拜,母亲犯头痛的次数特别多。格尔达的孩子们带着一堆枕头和毯子在客厅里安顿下来,但他们没有在上面睡觉,而是在堆着玩儿。吃饭的时候,全家人又一次陷入了尴尬与沉默,而父亲吃完饭便出门了。“想让他原谅你倒是容易,就跟让他穿过针眼一样容易。”
格尔达走到窗前,拉开了黄色的方格布窗帘。母亲总是把窗帘拉得严严实实的,仿佛这样就可以完全忽略掉门外面的世界,直到她迫于无奈,不得不出门。她看见父亲站在院子里,旁边是一辆高大的玉米货车,他同父异母的两个哥哥坐在高高的座位上。这两兄弟是格尔达的爷爷安东·德吕克的第一任妻子生的头两个孩子,而格尔达的父亲则是她爷爷的第二任妻子生的最后一个孩子。由于年龄的差异,加上不是同一个母亲所出,他们之间的关系就像普通邻居那样生疏,但无论怎样,每逢艰难时刻,一家人总能重新团结在一起。婚礼那天,格尔达和弗里茨在去县政府大楼的路上看到他俩在教堂里,自那天以后,她再也没有见过他们。
父亲正在讲话,伯伯们一边抽着烟,一边看着他的脸,偶尔朝身侧吐口水,似乎是在回应他所说的话。他一手扶着马屁股,时不时心不在焉地拍一下。两匹身上长有斑点、模样相配的佩尔什骟马在站着休息,它们佩戴挽具的脑袋低垂着,其中一匹还抬起了一条后腿。
“弗里茨不是穷鬼,”格尔达看着那三个男人,耳边回荡着穷鬼这个词,于是她说道,“我们也不比我们周围的那些人穷。”她慢慢擦拭着手中的杯子,擦干后又擦了一遍。她突然发现自己手里握着那个杯子——那是母亲每天都会用到的杯子,产自巴伐利亚[3],上面有葡萄藤图案,她一边掂量着那个精致的瓷杯的重量,一边想着弗里茨在家里用的那个马克杯。
“事实上——我觉得妈会原谅我,至少妈会的。我用她的名字给我女儿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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